墨菊手捧的花样子上,是一簇盛开的黑色菊花,花枝招展,花瓣妖娆,只一眼瞧上去,就觉得满眼的美不胜收,也不知这暗色的花,怎么就能显得这么贵气。
“开心了?”墨柠逗她。
“嗯,开心。”墨菊捧着花样子傻笑着。
“三小姐说了,这个花样子归你一个人所有,以后都不用做到荷包上,是不是更开心了?”墨柠伸手掐了掐墨菊的小脸蛋。
“嗯,更开心了。”
看到墨菊的傻样,郑青箩和诸妈妈在一旁看得也是十分的开心,小小年纪的愁绪,总是来得快,去得也快,就像风一样,抓都抓不住。
“三小姐,这些布料可真漂亮。”
没想到潘妈妈在隔了一天的时候,就把布料给带回来了,颜色极尽绚丽,色彩纷呈,只是因为银钱太少,买的数量都不是很多,可这已经让郑青箩很是满意了。
“墨柠,你有没有好好的感谢感谢潘妈妈,真是及时雨。”这么多的颜色,又可以添些花样子了。
“当然感谢了,潘妈妈说不用谢她,咱们的荷包因为样子新鲜,卖的价钱很高,预计销路会很好,让咱们吃点辛苦,多做些,她也帮着多跑几趟,等我们手里有了闲钱,再做打算。”
墨柠看得出,潘妈妈肯定是没有拿报酬的,不然的话,绝对买不回这么多布料,墨柠既然都看得出来,郑青箩自然也看得出。
“墨柠、墨菊,那咱们就加把劲,多辛苦点,我虽然不能绣花样子,但我可以帮着裁布料,这样速度又可以快点了,等有了银钱在身边,咱们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”
“三小姐,哪儿用得着您上手,我们三个就行了,这此辛苦的活还是我们来,您只管养好身子,别的事儿甭操心。”
诸妈妈可不想让三小姐干这些粗活,毕竟是给外人用的东西,哪就用得着小姐这金枝玉贵的跟着忙活了。
“只是裁裁布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们不是让我养得胖一点儿嘛,没有银钱我怎么长肉,一天天就吃那样的饭菜,能胖才怪呢。”
“所以呢,现在挣钱第一,我能伸手帮多少就帮多少,也不会有外人知道我动过手了,等咱们手里有钱了,我也就能安心享福了。”
这话诸妈妈无从反驳,因为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,每天吃没油的清炒白菜,喝人家炖鸡汤舀出来的油,这样的小姐,大概也就是郑府这独一份了。
可即使是心疼,也是没有办法的,现在小姐终于坚强起来了,并且成了这个破旧院子里的顶梁柱,只希望小姐以后的日子,能过得顺心如意。
“三小姐,二小姐的生日也就是这两天了,咱们真的只送个荷包?”
郑家二小姐最后虽然和林府的林宏毅交换了庚帖,订下了婚事,但因为她还有一年多才及笄,所以要等到办婚事,最起码还要等到一年以后。
这还得看大小姐的婚事如何,如果大小姐的婚事没有着落,那二小姐可有得等了,总不能大的没发嫁,小的倒先出了门子,会让人笑话府上没规矩的。
“要不然呢,你想送什么?”
郑青箩看着墨菊,这丫头有时候怎么就那么拎不清呢,可她这点儿却又是郑青箩最喜欢的,有了这个丫头,这个院子才变得更有生气了。
“咱们不是有银子了吗?送个荷包也太小气了吧。”就算墨菊看不上郑二小姐,但姐妹之间走礼,也不能太让人小瞧了。
“你是不是脑子真缺弦呀,夫人从来没给过我们小姐月例银子,三小姐哪儿来的钱给二小姐买礼物?”墨柠伸手点了下她的脑袋。
“我们不是挣钱了嘛。”墨菊揉了揉脑袋,有些不甘心地说,她倒不是多想给郑青艳买东西,只是想着,如果对郑青艳好点儿,那夫人能不能对三小姐也好一点儿呀。
“你怎么就挣钱了,你是不是想去跟夫人说,我们在家里偷偷做荷包了,还卖了钱了,现在拿这钱给二小姐买礼物,你说你是想打夫人的脸呢,还是想打三小姐的脸,还是想让夫人把我们赚这点儿银钱全收了去。”
墨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,是噢,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做荷包卖,当然也就不知道我们手里有银钱了,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。
想通了的小姑娘,忍不住就嘟囔了一句,“那还买什么呀,不是自投罗网了嘛。”傻子才能这么干呢。
“所以说,我真想撬开你那脑子,看看里面装的啥。”墨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墨菊一眼,墨菊也红了脸,默默地去缝荷包了。
郑青箩每天裁着各种绸缎布料,间或画几幅新鲜的花样子,墨菊就忙着缝制,诸妈妈和墨柠则给每个物件上,绣上不同的花色,春天就在这样平淡又忙碌的时光中,悄悄滑过。
“三小姐,我们已经有快二十两银子了。”
把从潘妈妈那里取回来的银子,装进了小匣子里,墨柠高兴地把银子的数量给郑青箩做了汇报,虽然有些辛苦,但当看到银子时,那些辛苦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“你和墨菊不是愿意吃潘妈妈捎回来的点心嘛,那就让潘妈妈下次给你和墨菊再带点回来,咱不差那几钱银子。”
有了银子,郑青箩却不是一味的攒着,两个小丫头比自己还小着一两岁呢,正在长身体,怎么也得供得上营养,最起码也得吃饱啊。
“不用了,小姐,咱们还是先攒银子吧,留着有事儿的时候好用得上。”
一想到前两次潘妈妈捎回来的点心,差不多都进了自己和墨菊的肚子,墨柠的眼睛就有些潮湿。
点心在这个院子里,绝对算得上精致的吃食了,可小姐却说她吃不下,只是尝了尝,除了给诸妈妈留了两块,便都让给了自己和墨菊两个人。
自己也是个嘴馋的,那样香甜的点心,实在是忍不住不吃,可吃了之后又后悔没管住嘴,这样的主子,如何不让人感念。
“三小姐,三小姐……”墨菊叫喊着叫着就冲了进来,被墨柠一伸手给拦下了,她最看不得墨菊这莽莽撞撞的样儿。
“你又怎么了,说了你多少次了,要有规矩,哪家的丫头像你这样横冲直撞的,也就是三小姐,换了别人,你就是被发卖的命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,墨柠姐姐,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,我是真的有急事要说给小姐听的。”墨菊很是敷衍地向墨柠讨饶,又立刻冲到了郑青箩的面前。
“三小姐,咱家大老爷要回京述职了。”
“什么?”
墨菊带回来的还真是个惊爆的消息,这个消息让郑青箩很是意外,毕竟回京述职的官员都已经陆续离开堰州了,这个时间下官文,着实是有些晚了。
两个月前,汪副使一家就回了京城,汪梓柔临行前,还特意让人捎了封信过来,跟自己约定,即使两个人不在一处,也要常写信联系。
毕竟生活在这后宅里的女子,能遇到个合心意的朋友并不容易,汪梓柔的信就写得有些恋恋不舍,郑青箩却没想到,两个月后,自己也要回到京城去了。
是的,是回京城,那里比起堰州,更让郑青箩熟悉,也更让她痛恨和怀念,痛恨那些让自己失去爱的,却也怀念那些给了自己爱的。
“老爷,真的可以回京了?”
郑夫人邱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想想已经呆在堰州九年了,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在这里呆一辈子,这突然说要回京,惊甚至大于喜。
“当然,京里的文书已经下来了,我们这个月底就动身回去,你可得马上就收拾东西了,不然时间上怕是就赶不及了。”
看着夫人那一副欣喜的模样,这两个月以来的郁闷,仿佛都被这个消息一扫而空了,整个人都因此精神了起来。
望着自己的眼神,满是崇拜和爱恋,郑大老爷的心,就有些澎湃,走过去摸了摸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,陪了自己近二十年的爱人,只是看着就心有不舍。
“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,我也没想自己能在堰州一呆就是九年,如果这次能留在京城里,我也就没什么所求的了。”
别人都有外家帮忙通路子,自己却为了这个深爱着的人,和有能力帮助自己的外家渐渐疏远了,可即使这样,自己也不曾有半点后悔。
这个女人,给了自己全部的爱和关怀,温柔知礼,善解人意,即便不再往高走,只要守着这个女人,这一生也足够了。
“老爷,能回京真好,因为青艳的这桩婚事,青娇的婚事也就等不得了,我正四处给她张罗呢,您这回京述职的文书就下来了,不得不说这丫头还真是个好命的。”
“这次能回京里,我就不用犯愁了,京里的才俊公子,那可是比比皆是,哪用得着像在这堰州似的,我挑来拣去的,也没看到个好的,正忧心不已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