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诸妈妈不经常出门,但也知道通房提妾在本朝是不允的,虽然没有立法,却是人尽皆知的,按规而行。
而嫡女未生先生庶长女,那是要家里的当家主母点头同意才行的,可大老爷却一句话都没解释,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小姐是个心气儿高的,哪会为了一个通房降了自己的身份,自然对大老爷也就没了什么感情,不吵不闹地便随他去了。
诸妈妈揉了揉眼睛,害怕那眼泪掉下来,小姐虽然也得了一个女儿,却一直没得过什么宠爱,也因此,小姐心里郁结,早早的就撒手走了,只留下了这么一根独苗。
可自己却没有把她照顾好,一个人被圈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,这府里就算是个丫鬟,也还能四处走走呢,三小姐却只能在这个院子里呆着,走出一步,都会错上加错。
每次夫人叫三小姐出院子,都会出点什么意外,然后就会遭到更严厉的惩罚,诸妈妈想着三小姐从一小的活泼伶俐,到后来的少言寡语,心就疼得刀割一般。
六年前也不知道夫人跟大老爷进了什么谗言,大老爷就再也没有见过三小姐了,一个七岁的孩子,能犯多大的错,就算犯了错,七岁的孩子,不能原谅吗?
诸妈妈压根就没有想过,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父亲,还是个堂堂的知府,在朝堂上都能站稳脚跟的人,却不能明辨是非,被一个女人捏在手心里,玩得团团转。
如果夫人是个善心的,也算大老爷慧眼识人,可她明明是个心思恶毒的,大老爷却从通房抬成妾室,又在小姐去世后,把她扶为了正室夫人。
诸妈妈是真心想不通,一个人即便伪装,三、五年你看不透,那十几年你还看不透吗,果真是个瞎的,眼盲心也盲了。
“诸妈妈,我懂的,只是,急不来的。”
看着诸妈妈情绪越来越激动,郑青箩知道诸妈妈一定又想起了以前,虽然做人不能忘本,但是,人也不能躺在过去过日子,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,以后的日子,才是我们该全心努力的。
“三小姐,我知道你懂事,特别是从这次摔了之后,你明显地比以前有主意了,那妈妈也就跟你说说。”
诸妈妈走到郑青箩的身边,拉起了她的手。
“你今年虽然已经十三岁了,可是,因为你不常出门,有些事情你还不太懂,银子实在没有,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。”
“正如三小姐说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,我们没银钱不也过得好好的嘛,混到三小姐出嫁就好了,夫人再怎么苛薄,也不能不顾郑府的面子,总要给点嫁妆的。”
“那样小姐手里就有了自己的私房钱了,姑爷对我们好,我们就一扑心地跟他过,姑爷对我们不好,那我们依旧还像这样缩在小院子里。”
“我跟墨柠墨菊想办法,在外面帮你操持个小铺子什么的,咋样也吃不着亏的,但是,针黹女红若是丁点不会,那在男方家里根本无法立足。”
“这才是最让我无法容忍的地方,也是我最恼夫人的地方,也不知道夫人的心是有多狠,一个姐儿而已,又不会抢了她在府中的地位,怎么就下得去这般的狠手,这是有心想毁了三小姐一辈子啊。”
看到诸妈妈这般为自己打算,郑青箩要说不感动,那实在是太假了,
“妈妈,我懂的,你说这些我都懂,她虽然不想让我好过,但我偏要过得风生水起,让她后悔没有好好待我,借不上我的力。”
余光看到诸妈妈的嘴角歪了歪,郑青箩就笑了,“妈妈你别不信,自从我在亭子里摔下来,脑子就像开了窍似的,什么事情都变得格外的清晰。”
“不瞒你说,就连你现在的绣技,我也一看就会了,不信我给你绣一张帕子吧,虽然不能有你绣的那么好,但我第一次绣,你就多原谅喽!”
不想让诸妈妈再难过,想让她知道自己是有自保的能力的,她的担心,都不是问题,郑青箩就想多少展示一下自己的技艺。
“就用秋香色吧,墨柠,你帮我裁一小块手帕的料子。”
墨柠听话地过去裁了料子,递到三小姐手上,就看到三小姐架好绣绷子,又用碳条快速地描了几笔。
一片娇嫩的迎春花便灿然开放了,再看三小姐拿过分好的线,选了颜色,穿针引线后,便手起线落,只几针,便看得三人目瞪口呆。
虽然针法略显稚嫩,但那片生机盎然的迎春花,却让诸妈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,掏出腰间的帕子,捂在眼睛上,哭得浑身颤抖。
郑青箩只好放下绣绷子,揽过诸妈妈,“诸妈妈,我不会绣花你也难过,我会绣了你还难过,你倒是让我怎么才好。”
诸妈妈赶紧拭了拭眼里的泪,抓过郑青箩的手,带着泪笑起来,
“我哪有难过,奴婢是高兴的,我这眼泪是因为高兴才流的,我们三小姐变得比以前更聪明了。”
“只是看一看就学会了绣花,哪家的小姐会这么聪明,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,三小姐再多练习几次,手法熟练了,就会绣得更漂亮了。”
“三小姐,过几天奴婢再教你裁衣裳,比绣花简单多了,你一定是一学就会,还有啊,等你学会了女红,奴婢再教你厨房的活计。”
“不用你会做,只要懂得如何配菜,如何调剂菜色和胃口,如何安排开宴的菜色,我就没什么发愁的了,我们三小姐这么聪明,肯定很快学会的,离三小姐及笄还有两年,时间肯定来得及,这样我就放心了。”
诸妈妈越说越来兴致,一脸兴奋地为三小姐安排着以后要学的东西,恨不得让她一下子全都学会喽,墨柠墨菊满脸的幸灾乐祸,郑青箩则是一脸的苦大仇深。
“你们两个也跑不了,从今天开始就学着绣花样子,咱们三小姐可是一学就会的,你们两个也不算太笨,要是你们不好好学,瞧我不狠狠地罚你们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两个没有三小姐聪明,慢个一星半点的我也可以原谅,但是要被三小姐落得多了,哼!……”诸妈妈冷哼了一声,墨柠墨菊立刻就苦了整张脸。
这回换成郑青箩幸灾乐祸了,让你们看我热闹,这回瞧你们两个怎么办,郑青箩看热闹可不怕乱子大,正开心呢,诸妈妈的矛头又调过来了,郑青箩也只能接着。
“三小姐,你看你绣的这簇迎春花,花样子是真好看,针法也没有毛病,只是绣线过于松了,会缺少层次感,你在带针的时候这样使劲,然后再把针带回来,这样就不会松线了,你试试。”
郑青箩是特意把东西绣得七扭八歪的,可这绣功在其它三个人的眼里,那已经是好得不得了了,诸妈妈提点着,也不过是想让三小姐再更进一步罢了。
也难怪,上一世的郑青箩,绣活实在是太出彩,现在这张帕子绣的,自己是实在看不下去眼,可在别人的眼里,也就算是微有瑕疵。
“好的,妈妈,我再试一试。”
郑青箩听话地接过绣绷,开始绣花样,好不容易让诸妈妈的情绪好转了,也不想再惹她伤心难过。
“嗯,这样绣是不是就好多了。”诸妈妈看过了三小姐的绣活儿,心里那是使着劲儿地夸赞的,只是嘴上说得不轻不重,很怕三小姐翘尾巴。
“还是妈妈教的好,这样可不就好看多了嘛,诸妈妈,这帕子绣完了你可得揣着,不能嫌弃我绣得不好啊,这可是我的第一个绣品呢。”
郑青箩认真地绣着帕子,一边要着诸妈妈的承诺。
“当然啦,我一定好好地收着,三小姐的第一个绣活呢。”诸妈妈也开始绣荷包了,情绪变好,手上的活也快了不少。
“我看三小姐绣的帕子就很好啊,拿出去卖都没问题。”墨菊口无遮拦地说,话音还没落,就被墨柠打了头。
“干嘛又打我,我又说错什么了?就知道欺负我。”墨菊气呼呼地扭头问墨柠,一脸的不甘心。
“还问我说错什么了,说你傻你还老不肯承认,三小姐亲手绣的东西,是能拿到外面去的吗?别说是卖了,就算被人捡到,那都是丢名声的事儿。”
“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啊,我看你回回炉得了,省得我们一家子人替你操心,说不得也拦不下你惹祸。”
被墨柠一通训斥,墨菊没了底气,小声地嘟囔着,“我这不是一时情急忘了嘛,光想着赶紧多赚些钱的事儿了。”
看没人理她,就接着说到,“你看看三小姐瘦的,风吹就倒的样子,我可是很心疼的,衣服少穿一件倒无所谓,最起码也得让三小姐吃得胖乎乎的呀。”
“等日后咱们有了闲钱,我就去给三小姐买些小点心放在屋子里备着,等小姐饿的时候,就可以随手拿出来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