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有朗朗声音传来。
“三哥果然好手段!方大人刚来,便要匆匆的回去。”
连城微笑着松开孟徵,并若有若无的挡在孟徵身前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连城手指微动,立刻有灰衣人从暗处冒出,对着孟徵躬身。
“统……姑娘您快走。”
孟徵只好牵着花坞,匆匆离开了望月楼前,回头一看,一个绿呢金绒的小轿停在那里一人立在轿前,朗声大笑。
“六弟这话怎么说。”连城负手微笑。
对面那人长长一揖,还未起身孟徵便听到他声音:“可是三哥不闻,王子犯罪,与庶民同罪么?”
随后便是连城平和安然的声音:“六弟这话三哥可不敢接,只是时日不多,六弟说话便这样随意了吗?也不知六弟说的是谁。六弟屈尊来这凇城,怕不是特意来见你三哥的吧……”
随后声音渐渐听不见了,孟徵钻进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马车,离开了。马车驶旳很平稳,内里也比外面看着要宽敞许多,精致许多,窗口挡着茶色厚缎,丝毫不透光,光只能从四角镂空的花纹漏进来。
“花坞啊,待会儿见了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儿,你就这样这样……”孟徵忍住了想掀帘子瞧一眼连城的冲动,转头笑眯眯的跟花坞说起了话。
她虽没有什么武功,但眼力总还是有的,这小孩,不仅长得可爱,根骨也好,她就不信师傅那老头儿能抵挡这样一个“老来徒”。
孟徵近日喜欢上了饮酒,虽然她还是被苏燮嘲讽为“一杯倒”,但她总喜欢端着个酒樽到处跑,尤其是去找大师兄连城。连城不一定会在,而他只要在,就都会笑着摸摸孟徵的头,搞得孟徵觉得自己最近好像一只狗。
朱夫人给的盒子里有一支凤头钗是真的,那盒子打不开却更是真的,孟徵也不敢用什么药水——盒子太精美,她不舍得下手。
师傅很喜欢花坞,自从有了花坞就整日里和花坞待在后山的小树林里,就没有理过孟徵,孟徵每回爬上屋顶去看,总能看见一地的残枝落叶。
孟徵想起上回望月楼的事情,就去问连城,连城依旧笑着摸摸孟徵头发,却并不答话,孟徵撇了撇嘴。
半晌她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啊?”
连城想了想才道:“我家……挺富有的,我有好多兄弟,不过都不是很友好,你想知道吗?”
孟徵目光亮亮的看着连城道:“我没有父母啊,所以我很想知道。”
连城揽过孟徵的肩,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孟徵在被揽过去之后,才想起来似乎是有个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的问题。
不过……孟徵不屑的撇撇嘴,她为何要遵守这种恶心规矩?
连城微笑着,给她讲了一个故事。
从前有一家人,十分富有,这家人的主人也十分勤勉,他娶了一个大家闺秀做夫人。夫人头一年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,而后五年之内却毫无所出。这家主人一次外出,就带回来一个女子,要纳作小妾,小妾已经怀上了。
在小妾怀上了之后,这家夫人也居然怀上了。小妾生了女儿,夫人生了男孩儿,小妾在生完之后,就被抬了位置,而夫人生了男孩儿三月之后,血崩而死。
“三个月之后,怎么还会血崩而死?”孟徵奇道。
连城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继续说了下去。
这家主人开始变了,男孩儿三岁时,那小妾就将主人的第一个儿子弄死了,那小孩儿才八岁。主人似乎是发现了不对,不过他却没有动小妾,只是将三儿子,也就是夫人留给他的第二个儿子,那个小男孩儿送了出去,也许是因为算命的说,男孩儿十三岁之前不适合回家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小男孩儿有一个小师妹,十三岁那年,主人却将他的小师妹,变成了他的……他的属下,男孩没有答应,因为他……因为他喜欢他的小师妹,虽然他当时没有发觉。
男孩还以为,这件事情翻了过去,欢欢喜喜的给小师妹准备了十八岁礼物,前一天小师妹去他家找他,开口就唤他“主人”。男孩十分震惊,然后就去找他父亲,那家主人辩论,但一切已成定势,他反而被训斥了一顿。
后来……后来小师妹出去了一趟,回来就像变了个人,变得和小男孩特别生疏,可能是看见了小男孩和另一个女孩订婚了吧。可是小男孩是被威胁的,那家主人告诉小男孩,如果他不和那个女孩订婚,就杀了他的小师妹。
再后来,本来十分平静的小师妹,忽然不知道为何,杀了那个女孩,然后把杀了女孩的剑给了小男孩。那家主人要杀了小师妹,男孩没办法,就让小师妹沉睡了过去。
“然后呢?”孟徵诧异,抬头就看见连城线条明朗的下巴。她居然不知何时,趴到了连城怀里。
“没有然后了。”连城似乎很喜欢摸孟徵的头。
孟徵起身问道:“那,小师妹后来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孟徵又问:“那她醒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半晌沉默,连城偏了头,望向孟徵。
“你觉得,要是你是小师妹,你会怪那个小男孩儿吗?”
孟徵摇摇头,随后道:“如果我是小师妹,我一定会怪他,但如果小师妹也喜欢男孩,我想她不会怪他的。”
连城又问:“那你希望小师妹醒过来吗?”
孟徵这回沉思了一会儿才道:“我不希望小师妹醒过来,醒过来干什么呢?活着多累。但小师妹自己可能会希望醒过来吧,还是那句话,如果小师妹也喜欢男孩。如果小师妹喜欢男孩,那她一定会想醒过来,醒过来,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走下去。”
连城不知何时已经敛了笑,半垂着头,盯着地下的影子出神。孟徵偏头看了看连城,就问道:
“你不是说给我讲你家的事情吗?那个小男孩是你啊?”
连城身子震了震,孟徵就想起那个她远远看见的,连城的六弟,似乎是很不友好。
他抬起头,正要说话,却忽然眯起眼,看着门口。
“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