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千瑶站起身,朝着云少羽盈盈一拜,一低眉,如水般清澈的眸光,让云少羽不由的多看了两眼,一双女人般白皙的手轻轻的用盖子在杯子上拨弄了两下,茶香四溢,云少羽淡淡的勾了勾嘴角。
适才顾千霖那场好戏他尽收眼底,这顾家嫡女和传闻中可是大不相同啊,如果君天灏与薛明浩的赌注要较真,薛明浩可谓颜面扫尽了。此刻场上的目光从顾千瑶移到了云少羽的身上。
少刻,云少羽轻启薄唇,挥手示意:“来人,将我的倾吟琴取来。”
手下领命,立刻转身急匆匆去了。
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却又是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哄闹。
倾吟琴,乃是用千年楠木制作而成,听闻此琴发出的声响可绕梁三日,云少羽爱惜如命,从不轻易展示于人前。今天,这是怎么了?不少人暗叹,皇城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
场中央很快准备好,倾吟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。顾千瑶莲步轻缓,一挥云袖,在古琴前坐了下来。而夏司煜就站在她的身边。清风拂过,卷落枝头微微发颤的花瓣,打着漩儿,在顾千瑶身边飞舞。那画面,简直是美不胜收。
好景美人,落在顾千霖的眼中,却越发的怨恨,心中不禁冷笑:“平日里就顾着擦脂抹粉,弹琴?笑话。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出丑,丢尽顾家的颜面,到时候爹爹回来,也有话可说。”
顾千霖此刻身上还裹着云府的绸缎,原本无地自容,又不甘心就此离开,不如将这场好戏看完再走也不迟。
一旁的婢女看着主子的眼神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顾家二小姐如此难伺候,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。
“可以开始了吗?”夏司煜似笑非笑的问道,言辞中满是揶揄的味道。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!
“请!”顾千瑶莞尔一笑,将青葱十指放在了琴弦上。
夏司煜的萧声已然缓缓传来,恬静幽远,时而像山间的清幽,时而像林间穿梭的风声,如泣如诉,如虚如幻。唯一能确定的,这不是夏司煜成名之作《入阵曲》。
听在耳里还有些许的熟悉。
“是锦华苑外的那个萧声!”心下了然,顾千瑶悠悠的侧过头,噙住笑涡开始拨动琴弦,动听的琴声从指尖倾泻而出,衬着萧声,听得人是如痴如醉!
“顾家嫡女才艺双全,可谓云都第一美人啊!”
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,立刻此起彼伏的响起了附和声。只有顾千霖,听着每个字都觉得刺耳,为什么!为什么会这样!顾千瑶什么时候会弹琴了!琴技还如此的出神入化!
顾千霖微眯着双眼,小手攒成了拳头,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。可惜眼神不能杀人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公子哥儿全盘心思都落在了顾千瑶的身上。
唯一有所不同的大概就是君天灏了,君天灏摇头晃脑,似乎在欣赏妙曲,有心之人便会发现他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顾千瑶半步,这丫头可真叫人刮目相看啊!君天灏饶有趣味看着琴案上的人儿,心里某根弦也随着顾千瑶的一颦一笑波动了起来。
一曲终了。众人还未从曲子中回过神来。顾千瑶自顾站起身,轻轻的朝着众人躬了躬身子:“小女不才,献丑了!”
这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,大喊一声:“妙妙秒,实在了妙极了!”随即拍起了手掌,一时间掌声雷动,顾千瑶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,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。
夏司煜紧随其后,在于顾千瑶擦肩而过的间隙,轻声附耳道:“你便是锦华苑内的知音人。”
顾千瑶微微颔首:“只缘海内存知己,始信天涯若比邻。”
寥寥数语,在夏司煜心中却似激起了千层浪。身在皇城,见惯了尔虞我诈,温润如他,有时候也不得不带着面具示人,惟有苍凉的萧声能让他方觉世间原是姣好,只是世人双眼被俗世遮蔽,看不到被皇城掩盖的赤诚。
短暂的波动如蜻蜓点水,夏司煜迅速收回心神,坐了下来,将酒杯托了起来: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几回闻,小姐真是多才多艺,在下敬薄酒一杯,先饮为敬。”
能得到二皇子的赞誉,是人都会喜不自胜,惟这顾千瑶却毫不客气的回了句:“赞我不如赞你自己。”
顾千瑶也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辛辣的美酒混合着葡萄的清香,入喉有丝丝甜味,随即而来的灼烧又将那一幕幕被虐的场景呈现在顾千瑶的眼前。
偏偏那两个要将她折磨致死的人就在场上。
顾千瑶紧紧的捏着酒杯,仿若掐住了某个人的喉骨。阴冷的眼神,一闪而过。杀了他们实在太便宜了。我要看着他们一步步的陷入绝境,生不如死!
“小姐?”一旁的夏司煜轻唤了一声,顾千瑶这才回过头若无其事道:“天色已晚,不知这宴会何时结束。”
不怕一万只怕万一,夏司乾阴狠毒辣疑心颇重,若是稍有不慎,一个眼神可能就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。而且今天她出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云都第一美人?呵,她才不稀罕这等虚名,只是看着顾千霖那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,心中不免大块!
“想是快了。”夏司煜抬起头,看着天边被晚霞映红,像是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,有生命力的花,正是皇城需要的。
就在两人继续推杯置腹的时候,顾千霖悄悄的退了出去,一脸不怀好意。其实她不必如此迂回,除了出丑之外,已经没有人会注意到她。就连夏司乾,饮了十来杯酒,心中的怨气仍然无法消除。顾千瑶敢拒绝他不说,还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,当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。夏司乾眼角的余光扫到顾千霖,又冷冷的收了回来。
他想要的,从来就是权势!
顾千霖出了厅,朝着外面走去。宾客在院内,所有的马车都停在马厩,有专人饲养。顾千霖一眼就认出了顾家的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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