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潭会,是东陵春闱前的一个押题会,就是一群士子聚在一起探讨方向。
只是这个清潭会有所不同,乃是国子监的祭酒亲自讲学,还有主考清王及其一众贵人驾临。贵人会提出一些问题,若是能在清潭会一展身手,对于日后的发展是极其有利的。
当然,就算入不了贵人的眼,见见世面也是好的,万一碰巧押到题了呢。
果然,孟拂颜一听这话瞬间不再尴尬。她眨眨眼睛,一拍脑袋:“瞧我,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”!
“快走快走”!
她说着就要走,宫御低叹一声摇摇头:“相公,是这边”。
因为时间紧迫,孟拂颜与宁彦一路直行直奔国子监。
国子监占地广阔,处在城门之外十里处的清潭旁是以他二人到达国子监时已近晌午。
因为国子监是为士子讲学,所以“女儿身”的宫御成功被拦在门外。宫御对此倒是无所谓,在把邱梦泽位置所在告知她后,跟着守卫进了带客厅。
孟拂颜目送她远去,转身进了清潭。
清潭,有水至清名清潭,寓意为官清廉,不忘初心。作为教书育人的东陵第一学府,国子监内自然有考核室亦名清潭。
孟拂颜进的,自然是后者。
“清潭”内已经开始讲学,上首一溜六把座椅,分别坐着国子监祭酒和两名教授,以及清王和两名朝廷重臣。
下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,大小堪比半个足球场的清潭,整整齐齐排列诸多士子。
“前朝哀帝虽为亡国之君,但其胆识抱负不输开国之君。前朝曾有一位禹王,俊美无涛,势大无比。占地自封为王,其势直逼天子。”
“哀帝忌惮,多次削藩不成,敢问各位,可有妙计”?
孟拂颜弓着身子躲在最后,因为这些大人讲题时士子都保持绝对的安静,所以她不得不半蹲在地上避免成为万众瞩目。
她循声朝上首望去,只见一名年约六十的老者正在侃侃而谈。
老者胡须花白搭在胸前,穿了一件深蓝纹衫。周身一股儒学家气质,因为瘦弱而被耷拉下的眼皮掩盖的双眼微抬,扫视室内众人。
华昀清一如既往拿着一把折扇,一身亲王蟒袍更衬得他气质沉着。
唇角一抹笑,眼底一道光,十分悠闲扫视众人。
孟拂颜瞅了一眼就收回目光,厅中议论声渐起,孟拂颜心下轻嗤:呸!前朝在册藩王一千二十三位,只有一位自小夭折的禹王,也不知道这老头说的的权势直逼帝王是哪来的
她心下吐槽千百遍,脸上面色决不变。她趁着众人议论交头接耳的功夫,半蹲着一溜小跑奔到邱梦泽跟前。
也多亏邱梦泽坐的位置靠外,加上他一直回头寻她,所以她刚来就找到他的位置。
清潭内设座位,行列成排,邱梦泽自己占了两个位置,远远望去尤其显眼。
邱梦泽朝旁边挪了挪,给她腾出一个人坐的地方。上首的老者朝他们方向看了一眼,瞥到邱梦泽的相貌后略微停顿两秒,极其自然移开目光。
她就势坐下,简单说了宫御去向,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袍子,就见她身侧书生起身道:“天下之大莫非王土,禹王权势再高,每年也要朝见。只需趁此机会拿下他,还有什么惧怕的!”
愚钝!
孟拂颜撇嘴,要是能这么简单拿下,还要你来出主意。
果不其然,白须老者一捋胡须问道:“权势熏天之人,势必有所防备,该如何拿”?
书生噎了一下没说话,站了半响尴尬坐下。
这个人还不傻,幸好没说什么下毒、刺杀,不然笑也给他笑死。
“还有谁吗?”
白须老者又问。
“学生不才,愿出一策”。
处在中间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人,那人坐在孟拂颜前面看不清脸,只见他在老者点头后道:“美人计”。
声音略显沧桑,孟拂颜估计,应该是个老秀才。
“哦?”老者轻答。
“英雄爱美人,只需派出倾城女子迷惑与他,他自然荒废事务,不得人心。届时派兵讨伐,一击必杀!”
那人说完背脊挺得笔直,即便孟拂颜看不见他的脸,也知道这人此刻一定在洋洋自得。
可惜啊,主意是不错,关键是去哪找这样绝色的美人,怎么能保证她不会背叛。这老爷爷都说了,禹王俊美无涛!。
你以为到处都是西施,心里有个范蠡啊。
再说了,勾践献美人给夫差是臣献君。哀帝刺美人是君赏臣。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这是上面派来的奸细,不被弄死就了不得了,更遑论得宠了。
老者抚着胡须没说话,倒是华昀清折扇一收问道:“根深之树,枝条繁杂。美人再倾城,能在巨树上活几天?”
华昀清这话问的丝毫不留面子,美人本就被猜疑,在权势交错的王府中,得宠会有各路势力眼红,那些个王妃美人一定想尽办法弄死她。
不得宠就是默默无闻,老死王府没有丝毫意义。搞不好因为美貌被嫉妒,死的更快。
那人后背震了震还想说话,华昀清却是折扇一点示意他坐下。
那人磨磨蹭蹭,佝偻着身子坐下,瞬间弱下的气势,与刚刚形成强烈对比。
出题的老者脑袋晃动将众人巡视一遍,最终闪着精光的双眼对准邱梦泽,眼皮微微抬起问道:“外围那名士子,有何看法?”。
当众被点名,所有人都转过身看向他二人。周围讨论声渐起,都在问这人是谁,如何进了祭酒法眼。
没错,这个出问题的白胡子老头不是别人,正是国子监祭酒,三朝元老姚文山。
“你不知道?他就是前些天被冤枉打了大理寺卿公子的邱梦泽,是清王亲自就出来的”。
“怪不得祭酒亲自提他呢,有了这样的遭遇,是该试试他的文采”。
老者目光定定盯着他,邱梦泽却始终坐在原地不动分毫。
议论者们得知他来历,议论声渐渐消去。邱梦泽放在膝盖上的手掌轻抚撩起衣袍,站起身来直视老者道:“学生不才,请祭酒指教”。
孟拂颜瞧着与姚文山四目相视的邱梦泽,眉梢突然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