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室之中,响起辰老王爷关切的问询,苏半弼急忙表示无碍。
适应一番后,在恩师的帮助下,他症状渐渐消退。
这堂课上得师徒尽欢,苏半弼暂时按下心中疑惑,也不向恩师透露,因为这根本无从解释,在这一世上,恐怕只有自己能接受它。
师徒二人告辞之前,老王爷突然回头对他说道:“明日是外场历练课,选在皇州西南钟皇山云水灵洞中,你……。”
“恩师放心,我必定参加。”
苏半弼连忙应答下来
送走老王爷后,苏半弼重新坐回蒲团,开始思考自身之事。
太诡异了,这东西怎么也能跟着过来?还稳稳嵌在脑中,该如何取出来?
那道轮廓虽是裹在混沌中,但苏半弼却再熟悉不过,它便是自己被淹死那一晚,戴在右耳上的蓝牙耳机!
却不知是福是祸。
暗室中各类设施豪华又齐全,不愧为皇州天杭队的主场地所在,苏半弼身后是一排雕花书柜,摆满厚薄不一的各类典籍。
眼下时日尚早,苏半弼决定查阅一番典籍,按照惯例,书中应有类似体中藏物的记载,但半个时辰过去了,却没有翻到任何线索,倒是对天生七弦的音乐人有部分介绍,总结下来便是世间少见,天资上佳,可成大器的优秀音乐人,但相应的也会付出更多的精力,修习不当的话,反倒拖累造诣。
“天音大陆自五帝创世以来,只有天生七弦之人,却无后天五弦再加到七弦的,这与我自身情况也不尽相符,并且我觉得这两根蓝色的更与电线相似几分。”
苏半弼由此推论出,脑中这副耳机竟然能强行添加心弦数量!这让他更不能将脑中耳机之事说与人知了。
典籍中更多则是研究文献,解释如何将音乐运用于战斗、农业、军事、医学、教育等等领域。
生死荣辱、国家兴衰,可以说整个世界都能以音乐掌控!
苏半弼越看越觉震撼,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渴望在音乐上有一番作为。
他最感兴趣的是一本名曰《众圣专集》的启蒙书,据其中记述,江越帝国第一位乐圣,寒门乐圣董大衍,曾以瑶琴弹奏名曲,给人续接断肢,不过代价高昂,即便皇室贵族也难以承受。
这音乐的世界果然浩瀚无边,令人深感大道艰难,江越帝国历史上,能最终踏入超然封圣境界的,也只五人而已。
苏半弼不禁掩卷长叹,同时又勾起一抹微笑。
出暗室时已是午后,日光和暖,天杭皇家乐宫中叶影婆娑,其中无数曼妙的倩影不时闪过,他走出乐队主场区域,那李家兄妹早已无踪迹。
苏半弼迈步正要走时,身后一道热切的男声响起:“呀!稀客啊,苏小侯爷!各位皇兄快来看,本队之传奇名宿,第十次自松林河中饮水归来啊,本人真是仰慕至极。”
一位鹰勾鼻的长脸青年出现在苏半弼身后,八皇子辰南星,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小厮,其中一个穿黑衣的,苏半弼非常眼熟。
他闻言也是一笑,扭过头来一整长袍,负手道:“那你还不过来下跪行礼?”
“嗬!坊间不是流传,说苏小侯爷五根心弦都不全,唯独只喜欢在饮水时,强迫别人把手按在自己头上吗?哈哈哈……”
辰南星大惊失色,却不忘带起一顿讥笑,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懦弱的皇弟,今天答话如此锋利。
“五根?难道,难道皇兄你,只有五根心弦吗?这,这就怪了。”
苏半弼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关切,倒让旁边的一众皇室子弟大感意外,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突然转好。
辰南星笑道:“怎么?如今连理解常识都是不能了吗?不清楚怎么顶嘴是吧?且再去松林河灌几日水好了。”
“八皇兄息怒,你先听我解释。”
苏半弼走过去搂住辰南星的肩膀,显出得十分亲密的样子。
“话说那日我在路上行走,忽然空中一声霹雳,旋即喊声震天,似有万人齐呼,那呼声竟是,竟是跟你八皇兄有关啊。”
“所呼何语?”
苏半弼悄悄引开话题,并成功吸引到辰南星兴趣,于是便调整好情绪,举起手高声叫道:“其内容只有两个字,八王!八王!八王!八王!八王八王八王八王八……”
苏半弼越叫越大声,到最后气息不稳,竟是咳嗽起来。
“皇兄你想想,凭空而有神语,恰好与你有关联,实乃大吉之兆啊!懂否?故此,小弟对皇兄是有万般敬仰的,不敢心生半点对抗之心。”
辰南星看他情感实在真挚,不禁愣了片刻,旋即昂首笑道:“如此你既然知道本王有神佑,以后还是安心被本王骂吧。”
苏半弼赶紧点头表示赞同,脸上的笑容一直不减。
“八殿下,他骂你是王八!殿下听出来了吗?”
两个小厮突然醒悟过来,急忙齐声叫道,声音洪亮,甚至连天上的行云,都感受到了谄媚。
“来来来!皇兄,乐器帮我拿一下,我就等这一刻了,多谢,衣服,衣服也帮我拿一下。我今天,就忍不了别人这么挑拨我们兄弟间感情,别拉我!否则今天兄弟没得做。”
苏半弼满腔怒火,锁定那黑衣小厮抬手便是一拳,直接将他打倒在地,随即飞身跟进,单膝一跪,抵住他胸脯,抡起右拳继续往那眩晕中的脸上砸去,眨眼间便是轰出五六记重拳。
“治学圣地,竟敢出言不逊,皇家威严,岂是你个废物能冒犯的?”
苏半弼的每一句话的最后一字,都加重音量,每个重音之下,配合一记重拳,转眼便又打出四五拳。
“不准有这种倔强眼神,憋回去,手拿开!不准格挡!眼见我拳头都已然破皮流血,你心中都不愧疚吗?你怎么忍心挡开?”
在场所有人立时呆住,说不出一个字来,纷纷只有一个念头,这还是那个只会勾搭女学员的苏小侯爷?
八皇子辰南星,在自家兄弟真挚的怒火发泄中,反而只能是笑意盈盈,再看苏半弼时,竟然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笑脸。
一顿重拳,当场震住所有人。
“皇兄,我打舒服了,就是还有好多话没骂完,他但敢冒犯皇兄,挑拨你我兄弟情感,就不能放任他犯上作乱!如何?皇兄解气否?这还有一个。”
苏半弼抬手一指,另一人周身立时乱抖。
“好,打得好!这等废物,不打一顿实在无法管束,靖越候教训得好!”
辰南星一肚子火,却偏偏撒不出来,只得做出笑脸顺着话头敷衍,不敢多一句反对的话。
此时出手制止他?开什么玩笑,堂堂八皇子被下人说长道短,兄弟义字当头,甘当打手与兄出气,当哥哥的反而帮外,传出去如何下得了台?
“皇兄,刚才我他怀里搜出几张乐票,怎么看都像是我的,那我便收下了啊,你没意见吧?有也晚了,皇兄保重,小弟告辞,别送。”
苏半弼甩甩手,接回衣服与乐曲,一个转身潇洒离场。
天杭皇州西坊交易区,这里全是音乐人买卖交易的店铺,成品乐器、珍稀材料、乐谱丹药,皆有收售。
全身换装后的苏半弼,出现在一家装潢华丽的店铺前,左右瞥了两眼,方才推门进去。
苏半弼刚一进门,便对着柜台上一位掌柜模样的男子拱手道:“先别说话,赶快,跑起来,楼上的、幕后的、易容的、外地的……不管你们真正的大掌柜在哪里,直接给我叫过来,要快速,我事务紧急,没时间绕来绕去。”
“公子,在下便是这多宝阁大掌柜李四海,今日恰好没在幕后休息,额……这位公子做事真是,真是直接了当啊,但你怎么会知道这条行规的?”
柜台后,那位长须中年人赔着笑道,脸上满是被人戳穿后的不自然,心中暗道这位公子实乃行家。
苏半弼深邃一笑,没有答话,只是掏出一张白纸递了过去,笑道:“李掌柜,这张单子上的东西,速速备好,送往城外西北方雪柳亭前,这是全款乐票,多余的就给车夫伙计们当辛苦费,懂否?”
李四海接过单子一看,瞬时皱眉道:“公子啊,单子上其余的东西,本店尽数能包办,只有一样,这浓炎青火油,您一写就是三百斤,恕我直言,这是要放火烧山吗?须知此油最是暴躁,一发点着火海滔天啊,不是音乐人根本无法逃脱,而且三百斤巨量,便是二境乐仕九级造诣的音乐人,也够好一阵煎熬,造诣差点的,更非死即残啊。”
“非死即残吗?那就更得买!就是要这么猛的效果。”
“公子您慎重,此油提炼困难,本店只得两桶,共三十余斤的存货。”
苏半弼只好作罢。
算了,还是别玩太大,到时收不住场面,交代完毕后,他迅速离开,直奔主城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