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,哪来的?”云时问道。
“那群流寇身上搜到的。”顾影神色严肃地回道。
这几十个流寇武功皆不错,应该是接受过系统的训练,不像是出来打家劫舍的一般流寇,而且他们目标明确,甚至到了宁死也要达到目的的程度。而且追杀的人和被追杀的人竟然手持一样的材质图纹的物件,即使不是一路人,也是关系紧密的。
看来,这件事情不简单。
顾影颠了颠手中的令牌缓缓开口道:“这种材质在魏国皇室很常见,上面的纹路是上古神兽,。据说,魏国皇室一直信仰,所以随身物品上都会纹上的图案,这也基本成为了魏国皇室的象征。”
云时惊诧:“顾将军你是说,他们是魏国皇室中人?”
“不无可能,这里是北境,晋国与魏国的交界处,多股势力在这里盘踞着,关系错综复杂。所以仅凭一枚袖扣或者令牌是很难确认他们身份的,有可能是魏国的细作,暗卫……总之,细究起来能牵扯出一大堆人出来。”
顾影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云时回到京都,其他什么事都不在他探究的范围,所以对这件事也不是特别上心,但看云时却是一副深究的模样,不免开导道:“云小姐不必太过在意,这说到底其实也与我们不大相干。”
云时也感觉自己好像在意太过了,或许这个少年也就是偶然出现的一个小插曲,并不能影响她什么,她重心应该放在云家那些个牛鬼蛇神和李慕这条毒蛇身上才对。
“对不起,顾将军,给你们添麻烦了,要不是我放他们进来也不会给你们带来这些麻烦。
顾影连连摇头:“云小姐也是好心,谁也不知道会引出这般狂徒,了结了他们或许无意间还算做了一件好事。”
扶柳在一旁听得不明所以,反正见自家小姐总算不再纠结那劳什子的古怪少年,扶柳也就放下心来。
“好了好了,小姐我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。”
月光如水,云时坐在屋檐的一角望着天上的星石,身着斗篷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她的身旁,周身玄色的斗篷将他紧紧包裹着,整个人好像隐在这朦胧的夜色之中。
云时侧眼瞧他:“你还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?”
斗篷少年珉着嘴唇不吭声,良久才低低地开口:“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
云时点点头,斗篷少年低垂着眼像是踌躇了许久才缓缓解开斗篷的襟扣,等到完全褪去斗篷,一条盘旋着的带着鳞片的巨大冲出云际,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她吞入腹中。
云时猛然从梦中惊醒,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到手背上,又做了这个噩梦,自从那日遇到那神秘少年之后,最近入睡必然会做同样被吞噬的噩梦,云时有时都觉得莫非是自己被下了什么诅咒不成。
扶柳对此倒是不以为意,只认为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只要不再去想这些所谓的个中曲折也就好了。
如果是上一世的云时必然也是这般想法,但自她重生以来,总觉得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牵引着她和那个神秘少年,这难道是上天让她重生的缘由?
云时正思衬着,扶柳掀开车帘,见她已经醒来便给她披上厚重的外杉,招呼道:“小姐,快下来吃碗热乎的馄饨。”
张老头在昭通的驿站摆了十几年的馄饨摊,大江南北,南来北往的商客接触了不少,也练就了煮馄饨的好手艺。
将新鲜的猪肉和些许虾肉打成肉泥为陷,包进擀得轻薄筋道的馄饨皮里,丢进滚烫的骨汤里滚一滚,立马捞起来放进青色的瓷碗里,舀起一勺热腾的骨汤浇上去,再撒上一把葱花,淋上一小勺香油,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做好了。
在这样的冬季,张老头的馄饨摊总是人满为患,甚至有些排不上座位的也就不讲究地蹲在地上吃了起来。
为了避免麻烦,云时也戴上了一顶纱织的帽檐,同扶柳坐在馄饨摊角落的位置,慢条斯理地咬着馄饨。巧的是,馄饨摊前有一名食客是走南闯北的说书先生,在众人起哄声中,说了一段庄生梦蝶的典故。
据说庄子有一天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,梦醒之后发现自己是庄子,于是他开始迷惑自己到底是梦到庄子的蝴蝶呢,还是梦到蝴蝶的庄子。
其中一名食客灌了一口热汤,不慎在意地说道:“做梦就是做梦,哪来什么迷惑?人就是人,蝴蝶就是蝴蝶,怎么就分不清人和蝴蝶了,这庄子是老糊涂了吧。”
说书先生摇着折扇:“然也,然也,何为做梦?何为真实?醒是一种境界,梦又是另一种境界。”
云时顿时被馄饨噎住了,呛得不住咳嗽,扶柳连忙倒了一杯水喂着云时灌了下去。
“小姐,你怎么了,心不在焉的?”
云时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
听了说书先生的一番话,云时终于明白了自己总是纠结于这神秘少年的缘由。
对自己来说重生是一场梦境,或者说上一世才是她的噩梦,所以游历在两个世界里不能自已,有时候甚至会恍惚究竟重生是上一世自己死前的梦境,还是上一世才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。
是的,云时对于重生还未完全的接受,任是一个平常的人遇到这种出乎常理的情况也是不能理解的。
真实与梦境,虚幻和现实,唯一的不同,便是上一世从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个神秘少年。
张老头走了过来舀了一勺热汤加进云时扶柳的碗里道:“天冷,多喝点汤暖胃,赶路也舒畅。”扶柳一边道谢一边问道:“老板你怎么把馄饨做的这么好吃的,明明是一样简单的吃食,可是老板做的就是不一样。”
扶柳武艺不错,可是厨艺真是一窍不通。张老头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秘诀,只得老实回道:“我也不太清楚,我在这里卖了十几年的馄饨,大概手艺就是练出来的吧。”又见云时心不在焉的样子,问道:“这位客官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
云时抬眸:“老板对说书先生的故事有什么看法?”
张老头笑了笑:“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,迷惑啥蝴蝶啥梦的,别看说书的说的有多玄乎,其实,不就是自己困扰自己,像我这老头子此刻卖馄饨就好好卖馄饨,等到哪天真变成蝴蝶了,就开开心心做蝴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