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绮尘昏迷了两天两夜,迷迷糊糊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五天,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丢了半条命,终于在第八天睁开了眼。
“王妃……王妃……呜呜呜,王……妃……”
罗绮尘眼前脑中一片茫然,像是被浓雾笼着了一般,好半晌才从熟悉的嗓音中回神,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不住呼喊她的莹染,恍惚中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……
莹染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?
她费力地抬起手,张了张嘴想要说话,却因为昏迷太久,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莹染一把抓住罗绮尘的手,几乎快哭成了泪人:“王妃,太好了,您终于醒了,您吓死奴婢了,呜呜呜……”
温热的、真实存在的触觉从掌心传来,罗绮尘眼眶一热,泪涌了出来。
她不是在做梦。
“你,你没事?”罗绮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这次换莹染说不出话来,她只握着罗绮尘的手哽咽着点头。
“奴婢,奴婢没事,王……王妃您终于醒了……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连累了王妃是奴婢没用,奴婢要是死了,王妃也……也不会……不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,莹染说不下去了。
对一个女人而言,生不出孩子,比要了她的命还要残忍。
尤其是在最重视子嗣的皇室!
王爷也太狠心了……
罗绮尘已经死过了一次,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。
她认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道。
语气轻飘飘的,像来自虚空一般。
莹染看着这样的罗绮尘,心如刀绞,可她不敢再说下去了,王妃这个样子让她有点害怕,她小心翼翼询问道:“王妃,您要起来,吃点东西吗?”
昏迷了这么久,她都不晓得王妃身子是怎么撑下来的。
罗绮尘怔怔看着帐子上绣着的一朵梅花,好一会儿才道:“好。”
她要活着。
太后和父亲分给她的任务,才只是起了个头。
太后视摄政王萧煜天为死敌,防备得厉害,更是处心积虑要除掉萧煜天给小皇帝铺路。
她若就这么死了,太后必然会再派人来,那样的话,萧煜天就危险了……
怀着这个信念,罗绮尘撑着身子坐起,等她好容易坐起来靠在床头,这才看到,莹染左腿一整条腿都是绑着绑带的!
莹染拖着一条腿要去给罗绮尘拿吃的,罗绮尘一把抓住了她: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莹染眼中划过一抹难掩的悲痛,可她看向罗绮尘时,还是挤出笑来:“奴婢没事,养几天就好了,王妃不用担心奴婢。”
这个笑,比哭还难看。
罗绮尘瘦到骨节突起的手死死抓着莹染:“看大夫了吗?”
莹染看着罗绮尘,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:“奴婢已经上过药了,王妃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罗绮尘就扶着床沿自己站了起来,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“王妃!”莹染吓坏了,忙去追:“您现在身子虚弱不能随意走动,王妃……”
罗绮尘几乎都能想象得出当天情形。
她昏过去,莹染被打断腿,就这么被扔了回来,没人管他们死活。
她好歹有个王妃的名头,还有个下人看着,莹染却是硬生生撑过来的。
要是撑不过,她现在就看不到她了!
她得给莹染找大夫来!
妇人抱着手炉,满嘴油地打了个饱嗝,没好气地看着罗绮尘:“哟,王妃这是醒了?”
“找大夫来!”罗绮尘强撑着一口气,命令道。
妇人翻了个白眼:“我只是王爷派来看着王妃,可不管跑腿的事。”
罗绮尘要出去,妇人立刻拉下了脸:“王妃可不能出去!”
不给请大夫,还不让出去。
罗绮尘全身都在发抖,她想了想,缓和了语气对妇人道:“能不能烦请你跑一趟,去药房买瓶金疮药……”
妇人摆了摆手:“不去不去!我可没这精力!”
罗绮尘咬了咬牙,褪下手上的镯子,塞到妇人手里:“这就当是辛苦费,只要金疮药就行……”
妇人瞥了眼手中的银镯子,脸色总算好看了些,她把镯子揣进怀里,清了清嗓子:“金疮药也不便宜啊……”
罗绮尘一愣。
这镯子是她唯一的首饰了。
她本就没多少嫁妆,嫁进王府后又备受白眼奚落,首饰早就典当了打点下人了。
这会儿让她去哪里再凑出药钱来?
妇人看罗绮尘这犹豫样,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:“王妃要这样的话,那这就还给王妃好了……”
说着她就要去掏镯子还给罗绮尘。
罗绮尘忙道:“你等等!”
她还有块玉佩!
“王妃!这是,这是夫人留给您唯一的东西了!”莹染拦着罗绮尘。
罗绮尘道:“我自有计较。”
莹染不肯让路。
罗绮尘脸色顿时冷了下来:“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?”
莹染哭着看着罗绮尘。
罗绮尘眼眶通红,最后哽咽着低声道: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她推开莹染,把玉佩给了那妇人。
妇人挑剔地翻来覆去看那玉佩,好一会儿才把玉佩揣进怀里:“行吧,我给你跑一趟!”
妇人走后,榭香苑死一般的安静。
寒冬腊月天,连块炭都不给他们,屋子里比冰窖还冷。
吃的也是残羹冷炙,饭后,罗绮尘让莹染也裹上被子,围在一起取暖。
莹染很想哭,可她不敢,怕她一哭,王妃心里更不好受。
就在苦苦挨着等妇人送药回来的时候,一个尖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:“太后懿旨,召摄政王妃入宫叙话。”
罗绮尘浑身陡然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