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氏和朱红梅拉长着脸,老头子说的要是真的,那家里的活不得落到她们身上啊!
尤其是朱红梅,直愣愣的瞪着冯百灵,若不是老两口在场,真恨不得扑上去,骂她个狗血淋头。
林晴雪低垂着眼眸,说实话这事发生的太过突兀,她有些措手不及。
封建社会都注重“仁义礼智信”,若真是逼着他们分家,爹娘怕是会落下不仁不义不孝的名声,看来还是不宜做得太绝。
“哎哟,娘,我快要痛死了……”林宝珠不停的嚷嚷着。
看着她那痛苦的样子,朱氏的心都要碎了,宝珠长这么大,从没吃过这样的亏。
这笔帐先给她们记上,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加倍奉还!
冯氏嫁到林家这么多年,公婆从未给过好脸色,看着公公这和颜悦色的样子,她的心慌得要命,双手紧张的不停搓着衣角。
林有才见林晴雪不为所动,便问道:“你还有什么不满的?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。”
想到小雨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点心,林晴雪就觉得心痛:“既然爷爷这样问,那我就直说了。不是过年过节的,奶奶随手就能拿出几块糕点来,我和小雨之前见都没有见过,看来咱们家的日子也没那么不堪。姑姑的胳膊都有我的两个这么粗了,娘和小雨却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,这有些不公平吧?我爹娘包揽了屋里屋外所有的活,却连饭都吃不饱,爷爷奶奶可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!”
林有才的脸都绿了:“这糕点是你大伯前几天去镇上做工,别人赏赐的没舍得吃。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,你到底怎样才肯把你姑姑的胳膊接上?”
呵呵,还想狡辩!
林晴雪冷笑道:“爷爷要不想分家也成,以后须得一碗水端平。既然是一家人,什么东西都不能藏着掖着吃独食,尤其是吃饭的时候。农忙的时候,爷爷奶奶若不想下地,得让大伯大伯母和姑姑帮忙,这便是我的要求,爷爷若肯答应,我立刻帮姑姑接胳膊。”
“爹,不要答应,咱们家的好东西凭什么分给他们!”林宝珠还在惦记着她的点心。
朱氏和朱红梅的脸色,均是红一阵白一阵的。
林有才翕动着嘴唇沉吟不语,林晴雪淡淡一笑: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爷爷可要想好了,别现在答应过几天又反悔,好惹人笑话。姑姑要是不愿意,我也不强求,反正痛的不是我!”
听到这个“痛”字,林宝珠更觉得胳膊疼痛难忍,“哎哟,哎哟……”的叫得更欢了。
林有才打的就是这个注意,没想到被那个丫头看穿,听到女儿痛苦的哭声,他的心一横:“好,我答应你的条件!别再墨迹了,赶快给你姑姑接。”
“不会反悔?”林晴雪问道。
“爹!她们这几个**的人,没资格和我们吃一样的东西!”林宝珠难以置信的看着他。
朱氏怜惜的看着她:“乖,咱们先把胳膊接上再说。”
林有才想了好一会儿,毫无底气的说道:“不反悔,你的条件我都答应!”
他这样子怎能让人信服,林晴雪起身走到门口,林有才大声问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林晴雪淡淡一笑:“我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,好做个见证。”
林有才的脸拉得老长:“还嫌丢脸丢得不够?答应了便是答应了,作为一家之主,我岂会出尔反尔!”
“好,爷爷果然痛快!”林晴雪要的就是这句话:“那我们便约法三章,只要你同意,我二话不说给姑姑接上。”
“你先说说看哪三章?”林有才道。
“第一:以后我们一家四口不管家里的活计,做饭、割猪草、养猪喂鸡都不归我们管,我们只管田地的活。
第二:农忙的时候,大伯一家和姑姑、叔叔须得帮忙。
第三:既然爷爷不赞成分家,家里的吃穿用度须得公平,不得藏私。”
朱红梅“腾”的一声站了起来。她已经忍了很久。
“爹,我不同意!老二一家也就干个农活,老三不要家里贴补就是万幸。整个家里也就正平一个人挣钱,凭什么她们不干家务,还要把正平挣的钱贴补给他们吃喝!”
“呵呵,大伯母的话真好笑,敢情这么多年是大伯一个人在养着大家,既然我们是啃大伯的累赘,索性分开过好了。”林晴雪嗤笑道。
“什么叫就正平一个人养家,你以为就他那几个工钱够养家的?”朱氏不悦的瞪了侄女一眼:“要不是你爹之前做买卖略有盈余,你以为咱家的日子,能这么快活!”
林有才年轻的时候,做过林家寨的粮贩,就是把农户从牙缝省下来的粮食收购后,转手卖到镇上的粮商手里,以赚取差价盈利。
只可惜这几年,两国一直动荡不安,皇上提高了赋税。林家寨的农户能混过温饱就不错了,哪还有余粮可卖,林有才也只好被迫赋闲在家。
“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。”林有才猛地吸了一口旱烟,呛得直咳嗽:“既然是一家人,何必算得那么清楚,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,你这条件我先答应了。”
呵呵,还想囫囵过去,林晴雪只能呵呵哒。
冯百灵慌忙拉着她的手,柔声说道:“雪儿听话,快去给你姑姑接上,爷爷都答应你的条件了,可不许再胡闹。”
“好,还请姑姑记住,以后不得随意打骂小雨,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忘了我们。”晴雪挑衅的看着林宝珠。
“爹娘辛辛苦苦把二哥拉扯大,你们就这样不知好歹的逼爹娘?还和她们多说什么,直接赶出去算了!”林宝珠疼得五官皱成一团,还不忘埋汰她。
冯百灵惊慌失措的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爹,都是儿媳管教不严,我这就劝雪儿给妹妹接骨,爹娘可不许再把我们赶出去!”
“娘,你在担心什么?”看到冯百灵这畏首畏尾的样子,林晴雪就觉得难受:“就算是赶出去,怕是也比在这当牛做马来得好。”
“爹,他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,你可不能任由她们拿捏啊!”朱红梅提醒着。
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把脸面养白,她可不愿意再风吹日晒的挑水、割猪草。
“爹娘的生恩养苦大过天,她要闹着分家就滚出林家寨,就当我朱氏没生养过老二!”朱氏摸到了冯百灵的死穴。
虽然不知道冯百灵之前经历过什么,但看到她那憔悴不堪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,林晴雪便心有不忍。
她拉住冯百灵的手,那手根本不像二三十岁女人的手,又黄又黑的枯瘦手掌上,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甫一摸上便觉硌得慌。
再看看她枯黄的头发,如稻草般蓬起,干瘪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,丝毫不是花信年华该有的状态!
反观朱红梅比冯百灵大两岁,看起来却年轻十来岁。乌黑油亮的头发,抹了一层棉籽油,油光可鉴。长相虽然一般,胜在皮肤保养的不错,一看就是没晒过太阳的有福人。
林晴雪丝毫不怯的看着她们:“出去就出去!谁怕谁?”
“雪儿!”冯百灵急了,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来了,林晴雪也不闪躲。
“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!出去了就得风餐露宿,你和小雨该咋办啊!”冯百灵叹了口气,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,胳膊就这么无力的垂下。
“对!饿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,看你还狂不狂!”林宝珠也顾不得痛疼,大声叫嚣起来。
冯百灵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,她拉着晴雪就往林宝珠面前走去,林晴雪拽住她:“娘,不要慌,我不会让你和小雨吃苦的。”
“你这傻孩子,外面兵荒马乱的,我和你爹又没一技之长,怎么能养活你们俩啊?”冯百灵急得都快哭了。
林有才吐出一口烟雾,直呛得小雨直咳,他这才慢条斯理道:“该说的我已经说了,你要还如此油盐不进,那就休怪我们无情……”
“爷爷的意思是想赶我们走了?”林晴雪立刻打断他的话,轻描淡抹的笑了笑:“反正我们在家里累死累活也吃不饱,出去又能差到哪里?倒是姑姑这胳膊耽搁的时间长了,怕是想接也接不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林有才被呛,脸色大变:“你这是要挟我们?”
“不敢!”林晴雪笑道:“爷爷奶奶大可去另请高人,只怕过了今晚红肿不堪,就算我想接怕是也接不了。”
林宝珠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,把头发都浸湿了,她停止了呻.吟:“接不上会怎样?”
林晴雪不嫌事大的嗤笑道:“还能怎么样,这胳膊自然是废了。”
“你……我命你快点给我接上!”林宝珠的脸已经成了绀紫色。
“姑姑别急哈,只要你们答应我那三个条件,马上给你接。”林晴雪自顾自的拿起茶壶,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。
话说这茶是什么鬼?真是难喝得要命,害她差点一口喷了出来。
回来这么久了,不但没有一个嘘寒问暖的人,就连茶水都没混上一杯,她心里的眼泪哗啦啦的淌过不停,真是一曲凉凉啊!
这丫头确实变了,不再像以前那么好忽悠了。林有才看着林宝珠的胳膊道:“接!你的条件我都答应!”
林晴雪得意的看了朱红梅一眼,直气得朱红梅咬牙切齿,在心里暗自咒骂着,她怎么就不死在外面。
“去,赶紧去给你姑姑接上。”冯百灵把她往林宝珠面前推去。
“呵呵,爷爷要早点下定决心,姑姑也不会疼这么久。”林晴雪这才摩拳擦掌的朝着林宝珠走去。
林宝珠恶狠狠的盯着她:“你个**,等我好了看我不收拾你!”
林晴雪无所谓的一摊手:“我会怕你?既然能将你胳膊卸一次,自然也能卸第二次,只要你不怕痛。”
“你敢!”即便使劲瞪着,林宝珠那眼睛看起来还是一道缝。
“你忍一下哈,估计有些痛。”林晴雪拉着她的胳膊提醒着。
“我不怕痛,别再磨磨唧唧……”林宝珠的话还没说完,林晴雪就拉着她的胳膊一转,找准方位一拧,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给她接上了。
“哎哟!疼死我了……”林宝珠发出杀猪般的惨叫:“你这个**是故意的吧,痛死我了!”
林晴雪拍拍手:“搞定!娘,咱们回去吧!”
“站住!你们去哪里?饭还没做呢?”朱氏大声叫着。
“奶奶这么快就忘了?爷爷可是答应我,家务事不归我们管的。”林晴雪看着林有才:“爷爷身为一家之主,想必不会失言吧?”
“放她们走!”林有才阴鹜的眼神发出犀利的光,这个孙女怕是留不得了!
林晴雪打开门,一手拉着冯氏一手拉着林小雨走到门口,还不忘回头说道:“饭好了别忘了叫我们。”
直到回到阴暗潮湿的低矮旧屋,冯百灵的脑子还是懵的,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林晴雪:“雪儿,你爷爷真的答应了?”
“他就是不同意,我也有法子让她同意。”林晴雪看着这屋子一筹莫展。
上次进来刚把东西放下,还没来得急细看,就被她们喊了出来。
屋子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,破旧的木门仿佛一踹就破,狭小低矮的窗子,连个窗棂也没有,只用几块腐朽的木板支撑着。
竹子拼成的隔断旁,靠着张黑黢黢的桌子,缺失的那条桌腿用石头勉强支撑着,旁边的几张小杌子,早已看不出之前的颜色。
“姐姐,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?我找不到你都哭了几次。”小雨开心的仰头看着她。
林晴雪赶紧收回目光,皱着眉头道:“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,还给你带了好东西。”
冯百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,她流着眼泪上下打量她:“我的好雪儿,可算回来了!奶奶说你跟陌生人跑了,我怎么也不相信,雪儿一向听话,和娘说是不是他们乘着爹娘不在家把你卖了?”
林晴雪点点头:“娘,今天咱们不说这个了。一大早上没吃饭,肚子想必早饿了吧,我这里有肉干,先吃点垫肚子吧。”
“肉干?”林小雨两眼放光:“姐姐,肉干是用肉做的吗?”
“当然了,很香的,比那点心好吃多了。”林晴雪撕了一小片喂到她嘴里。
“嗯!真好吃!”林小雨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:“还是等爹爹回来一起吃吧,娘,你也尝尝。”
林晴雪眼睛的余光,瞥见窗前人影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