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妍妍暗暗得瑟,忍不住翘起红唇:“这可是明摆的,六妹从紫薇园回来便昏迷不醒。三姐你究竟有没有嫌疑,只需搜一搜园子……”
七姨娘眼珠子一转,着急地截住话头:“对!搜一下紫薇园便能水落石出。”
大夫人纹丝不动,只用眼角瞄了瞄千瑾萱的脸色,这千妍妍是千瑾萱的跟班,若是祸水东引,在这种当口给瑾萱惹来麻烦,可就不得了。
幸好,千瑾萱如往常一般温婉恭顺,眉目低垂,完全叫人瞧不出深浅。
千重雪等狼狗吠完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母亲,您觉得这样合适吗?父亲为官正气,在京都是最为出名的士林表率。我只是庶女,可身上照样流着千家的血。或许我的闺誉不算什么,您不怕传出去损害父亲的清流风骨吗?谁来承担这份罪过?”
大夫人神色微怔,这话听着相当刺耳,没想到千重雪变得如此牙尖嘴利。她正在犹豫,就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:“谁要搜丞相府?”
“婆母!这么晚了,怎么能惊动您老人家?”大夫人立即起身相迎,经过碧莲身边朝她狠狠剜了一眼,真是太不省心,让你动静小点,偏要将老夫人惹过来。
碧莲登时吓得后退半步,她明明就安排妥当,甚至将三小姐园子里都打点好了,这消息怎么就长了脚自个儿跑到荣喜堂了呢?
这回换成庄氏坐主位,众人给她行礼问安。
大夫人从丫鬟手里接过香茗,亲手递给庄氏:“事发突然,还来不及禀告您老人家。”
岂料庄氏直接无视,侧头对刘妈妈说:“有人想瞒我,可瞒不住。”
大夫人登时一脸尴尬,拣了左侧椅子坐下,然后将千曦儿中毒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遍,才道:“妍妍心疼妹妹,想尽快找到凶手。这原是最简单的法子。”
庄氏眉头紧锁:“你的意思是,搜府?”
大夫人勉强按捺住心底的暴躁,挤出一张僵硬的笑脸:“依儿媳之见,就搜紫薇园。”
千重雪冷冽一笑,墨眸沉如子夜:“祖母,母亲和妹妹说得对,清者自清。索性大家都在,也可以做个见证,免得到时候冤枉哪个好人。”
方才在门外走廊里,庄氏听得分明,千丞相贵为士林表率,理当以身作则,这府中后宅按理就应该清明如水。她向来瞧不上薛柔这点算计,加之千重雪态度坦荡,颇有风骨,心下便多几分中意,遂一本正经道:“要搜就搜全府!除了老爷的院子。刘妈妈,就先从我的荣喜堂开始,让姚管家调一些可用的家丁过来!”
千妍妍暗暗得意,趁人不备朝千瑾萱邀功,岂料千瑾萱淡定地一笑置之。
半个时辰过去,刘妈妈利索地赶回来,将府中陈大夫也一并带来。
“老夫人,大概就是这个。”刘妈妈将一只小巧灵珑的黄漆药盒放在庄氏手边。
庄氏并未打开,眸光沉沉地盯着:“陈大夫,你来鉴别一下,这是不是六小姐中的毒药。”
今晚正是陈大夫给千曦儿诊治,他早就了解情况,故而没有半点犹豫。他旋开药盒,用竹片沾了一块药膏,又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,辨别再三,终于得出结论:“正是此毒。”
这种毒药若是直接内服,恐怕不出一刻钟便会毙命。所幸六小姐千曦儿只是用手沾染一些,毒性从皮肤侵入,导致她中毒昏迷。
“依照六小姐中毒的症状,应是沾的不多。大约经过两个时辰就会彻底发作。幸好救治及时,否则这双手要废了。”饶是见惯内宅暗斗,陈大夫还是惊出一身冷汗。
万一这双手废掉,千曦儿日后的命运可想而知。众人均觉得后怕,便齐刷刷地瞪着千重雪。没办法,人证物证俱在,这下她可是百口莫辩。
七姨娘当即发作,不顾形象地捶胸顿足:“苦命的小六啊!你这是招谁惹谁,哪怕被雷劈死也好过被人下这种毒手啊!”
见她披头散发一双泪眼肿成核桃,浑然没了往日的美艳,大夫人心中快慰,故意板起脸眼神发寒:“嚎什么,曦儿已经无碍,难道你还想咒她?”
七姨娘登时僵在原地,哭也不是,不哭也不是,端的是难堪又难看。
千妍妍直勾勾地盯着药盒,这可是她的杰作:“祖母,现下铁证如山,您想怎么处置?”
没想到她倒是学乖了,勉强沉得住气。千瑾萱见状,暗暗点头。
千重雪回到庄氏身边,墨眸里泛起幽邃的冷光,宛如深不见底的古井:“四妹,你这是故意栽赃呢,还是跟祖母开玩笑呢?陈大夫的话说得明明白白,我不是凶手。”
“啊?”千妍妍登时愣在原地,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千重雪的眸光落在七姨娘身上:“四妹方才提起,六妹从紫薇园回去便中毒晕倒,对否?”
七姨娘愣愣地点头,千重雪冷笑道:“这就是了。陈大夫说,六妹手上沾染毒药,须得两个时辰才能彻底发作。可六妹申时末去我院里,酉时初便回,才区区一个时辰。如果这毒是我下的,起码要等到她用膳结束才会发作。”
陈大夫连连点头,表示赞同。众人登时惊诧无比。
千重雪几不可闻地叹息道:“这两个时辰前,六妹只见过四妹吧?或许,还有五妹?”
千丽朵倒是冷艳,张嘴就驳:“不管我的事。”
屋里登时气氛僵滞,千妍妍总算反应过来:“你还敢狡辩?这毒药明明就从紫薇园搜出来,你若不是凶手,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……”
“咦?”千重雪利落地截住她的话头,满脸困惑讶异:“刘妈妈,这毒药原来是从我的园子里搜出来的?你怎么不早说?害得大家提心吊胆,我也白费口舌。”
大夫人眉头忽跳,她急忙伸手揉了揉,就见庄氏招招手,让刘妈妈答话:“禀老夫人,其实这药盒是在大小姐的华清苑发现的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大夫人率先拍案而起:“这可当真?”
庄氏慢悠悠瞥她一眼,冷哼出声,显然很不满意她的态度。大夫人又尴尬地坐回原位,可惜已经失态,再怎么掩饰,也没法遮住她眼底的怒火。她倒是警觉,大概猜出半数,便朝碧莲偷偷递去一记眼色,碧莲几不可见地点头,悄然退出屋子。
这时千瑾萱的俏脸涨成猪肝色,再也无法稳住刚才温婉端庄的形象。毕竟毒药在哪里不好,非要在她的华清苑?这不是公然打脸,将祸水泼在她头上吗?
莫非她上次威胁千妍妍要将她嫁给颜侍郎那个草包儿子,因而千妍妍怀恨在心,故意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招式让她放松戒备,然后用掉包计让自己栽个大跟头,在众人面前丢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