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尧王朝天佑十三年。
元宵节这天,雍都下了一整天的雪,本以为晚上也会接着下,没想到到了酉时,雪却停了下来。一整日没有见太阳,晚上的月光却是柔和明亮。
衍庆殿里,宫女太监们早早的摆好了桌椅灯盏。依例,但凡佳节,宫中都要举办家宴,元宵节自然不能例外。
因受开国国师那句大尧建国三百年亡于一女子之手的预言的影响,大尧的皇子从小就被教育不能贪恋女色,皇帝的后宫并没有其他朝代那么壮观,所以大尧皇室人丁亦不旺。武宗皇帝那一辈兄弟共六人,其中两位兄长和一位弟弟早在他登基之前就已经过世了,而今在世的只有安亲王和誉亲王;顾玄熙这一辈只有兄弟五人,三皇子早殇,下面只剩下三个弟弟。
如今宫中只有一位凌淑妃,一位徐贤妃,还有一位婉嫔和玉嫔,两妃两嫔中只有徐贤妃育有一子,年仅三岁。大臣们虽然不知道开国国师的预言,一心希望皇帝能够充实后宫,绵延子嗣,但是大尧后宫历代皆如此,他们也已经习惯了。
顾玄熙早年在安亲王的说服下曾有意立一位大臣之女为后,可惜那位小姐福薄,还未等入主中宫,就失足淹死了,后来顾玄熙似乎也没有了立后的心思。
因为中宫空虚,宫中一应事务都由凌淑妃打理。因是家宴,除了后宫女眷,就只有一路辅佐顾玄熙的安亲王,太后的兄长抚远大将军,安亲王之子襄阳郡王顾玄枫,以及顾玄熙的二弟,年前刚从封地回到雍都的汝王顾玄胤。
众人皆落座了,顾玄熙仍旧没有到。凌淑妃站起身,对太后说道:“皇上身边的张公公传过话来,说皇上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让先开席,不用等他了。”
太后点点头,说道:“那咱们就先开席吧。”
凌淑妃忙吩咐身边的宫女碧荷去御膳房传菜,这时就听玉嫔酸溜溜的说:“皇上没来,清平也没来。我看啊,八成是清平公主又闹脾气了,皇上在承乾殿里哄着呢。”
玉嫔说话的时候,头不自觉的动来动去,头上步摇晃动,珠翠碰撞,叮当作响。
太后听了她的话,脸上有些不悦,安亲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。玉嫔身边的徐贤妃拉了拉她的衣袖,低声道:“妹妹,你少说两句吧,这么多人在呢。”
玉嫔哼了一声,别过头去不看她,似是怪她多管闲事。
徐贤妃是皇长子的生母,身份颇为尊贵的,可是她生性胆小懦弱,又一向体弱多病,是以玉嫔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“清平公主?就是那个和皇上一起住在承乾殿的清平公主吗?”脆生生的声音来自坐在抚远大将军身边的一个小女孩儿,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却是姿容绝艳,妩媚动人。正是太后的侄女,抚远大将军郭廷芳之女,郭碧瑶。
坐在郭碧瑶对面的安平公主把一粒橘子往嘴里一塞,冷哼了一声,“可不就是她嘛。”
凌淑妃见场面有些尴尬,笑着说道:“清平公主向来身子弱,这又刚下过雪,大概是又不舒服了吧!皇上日理万机,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,不好说是被什么事绊住了。”
玉嫔不屑的笑了笑,阴阳怪气的说:“就她身子娇贵,和着我们都是铁打的!”
太后虽然一直不喜欢清平,但是当着郭将军和安亲王的面,也不好弄得太难看,看着玉嫔训斥道:“行了,哪儿来的这么多牢骚?”接着看向安亲王和郭将军他们,笑着说:“今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不要因为皇上没来,就影响了我们的兴致。”
众人连忙称“是”,只有坐在安亲王身边的两个孩子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什么。他们看上去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,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,样子有几分相似。
太后看向他们二人,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,“哀家记得玄泽和常平离开雍都去他们外祖家的时候,连路都还走不稳呢,这一转眼的功夫,都这么大了。本来还担心他们没有母亲照顾,日子会过的不好,如今看着两个孩子长的这样好,哀家总算放心了。”
常平听见太后提到自己,这才抬起头来,说道:“多谢太后记挂,我和弟弟在外祖家生活的很好。”
玄泽听了这话却不干了,“什么弟弟?我明明是你哥哥!”
太后看向安亲王,掩唇笑道:“哀家记得他们两个小时候就争这个,现在这么大了,还是弄不明白,真是个无头官司。”
安亲王道:“让太后见笑了。这两个孩子生性顽劣,在镇南王府的时候,没少给他们外公添麻烦。”说完,用严厉的目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。他们二人忌惮安亲王的威严,瞬时安静了下来。
太后不以为意,看向玄泽,和颜问道:“去看过你父王了吗?”
玄泽回道:“初一去给父亲请过安了。”
玄泽与常平同一天出生,从小形影不离,加之长相有所相似,很多人不了解情况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安亲王府的双生子。
常平是安亲王的女儿没错,但玄泽却并不是安亲王的儿子,他的父亲是安亲王的弟弟誉亲王。当年,安亲王和誉亲王两兄弟娶了镇南王府的两姐妹,而姐妹两个又几乎同时怀胎,在同一天临盆,连时辰也不差。所以,两个孩子究竟谁更大一点儿,没有人知道。
誉王妃在生玄泽的时候难产而死,誉王在王妃过世之后就到山中静修,不再过问世俗之事,安亲王夫妇俩垂怜这个外甥加侄子,自小将他养在身边,视如己出。在两个孩子长到三岁的时候,安王妃也过世了,安亲王终日忙于政务,没有时间看顾两个孩子,于是安亲王的岳丈镇南王将两个外孙接到了云南,一呆就是十年。
太后和常平、玄泽说完了话,又看向哥哥和侄女,“哀家也有许多年没见碧瑶了,哥哥常年驻扎北境,那里风沙大,天又冷,以后就让碧瑶留在宫里吧,也好陪陪哀家。”
郭将军和女儿赶紧谢恩,另一边,玉嫔凑到婉嫔耳边,低声问道:“太后这是什么意思?想让自己的侄女嫁给皇上吗?难不成中宫的位置就是给她留的?”
婉嫔低声道:“妹妹不知道。”
玉嫔哼了一声,说道:“你不是太后的表侄女吗?你怎么会不知道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婉嫔低了头,不愿理会玉嫔。她是太后的表侄女没错,但是她家里不过是太后的远房表亲,家族早已没落,她入宫之后又不得皇帝宠爱,是以太后对她并不十分亲近。
太后那里把玉嫔和婉嫔的私语看在眼里,虽然听不到她们说什么,却也猜到了几分,眼波闪了闪,笑着说道:“哀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,近些年一味的喜欢热闹。”看向常平,和蔼的说:“常平也来慈安殿住些日子吧,你和安平、碧瑶年龄相仿,你们姐妹几个也多亲近亲近。”
常平笑着的应了一声,安亲王端着酒杯沉吟不语,心中似有计较。
玄泽有些不乐意了,看向太后撒娇似的问道,“太后,您不邀请我吗?”
安亲王瞪向他,“胡闹,你当太后的慈安殿是什么地方?”
太后抬手制止住他,“诶?你对孩子那么凶干什么?,你也不看看,几个孩子见了你都像猫见了老鼠似的。”随后看着玄泽,一脸笑意,“慈安殿的门,你随便进,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。”
郭将军道:“太后一向垂爱小辈,真是这些孩子们的福气。臣听闻皇上已经准许汝王殿下留在雍都,还未恭喜太后和殿下母子团聚呢。”
按照大尧的惯例,凡是新皇即位,其兄弟都要前往封地,不经皇帝宣召不可回雍都。
汝王是当今太后的养子,他的母亲原是太后身边的宫女,蒙先帝宠幸,晋为嫔位,可惜生下一子不久就离开了人世,于是当时还是二皇子的汝王就养在了当今太后膝下。
太后慈爱的看了顾玄胤一眼,“哀家只盼着玄胤能够能够为国尽忠,为君分忧,是否能留在哀家身边,倒是其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