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落遇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最终,两人沉默着走完那近十分钟的路程。
凉风一吹,我看你酒也醒了一些。那我就不进去了。你要是觉得难受,就自己喝点牛奶,或者泡点蜂蜜水喝,早点休息。展晓白说。到了落遇家门口,他松开扶着落遇胳膊的手。
落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好像怕他突然会消失似的。她说:进去坐会吧。
展晓白一愣。
落遇解释说:我们离得这么近,你还没去我那坐过呢。今儿都来了,就去坐会吧。声音中,透着哀求。
展晓白犹豫了下。他觉得太晚了去女生家里坐不太好。但是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,说:好。你把钥匙给我,我来开门吧。
落遇松开紧抓着展晓白胳膊的手,在包里掏出钥匙递给展晓白。
展晓白开了门,让落遇先进去。他跟在后面,看落遇打开灯,说:屋子收拾得不错啊。
落遇的酒几乎全醒了。她说:哈哈,还行。你坐。喝白开水还是牛奶?
白开水吧。展晓白打量着屋子,在沙发上坐下。
一会,落遇端了两杯白开水过来,递了一杯给展晓白,说:我看你都?C了。
是吗?展晓白接过水,摸了摸自己的脸,说,大了,烦心事也多了。
工作上的事?落遇坐下,问。
展晓白摇头,说:工作上,除了工资有点低,倒没别的烦心事。是别的事。
别的事,自然是感情的事。落遇的心有些涩涩。她本来还想跟他聊聊自己对他的感觉,这会却无法说出口了。她吹了吹杯中的热气,说:你看上哪家姑娘了?
我们单位前段时间新来了一个女孩,领导让我带她。小姑娘挺聪明的,学东西很快。最近,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。我一直想着要找个跟咱年纪差不多的。现在,想拒绝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毕竟人家也没有跟我表白。展晓白说。
除了年纪,别的方面你觉得怎么样?落遇打起精神,认真问。
展晓白回答:性格什么都挺好的,跟我也挺聊得来。
落遇化身为情感专家,说:就因为年纪而不考虑在一起,倒是有些可惜。
展越也这么说,展晓白玩着手中的杯子,说,你觉得,比她大七岁,今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大问题?
大七岁,又不是十七岁,有什么大问题?落遇回答,据说,男孩子的心理年龄比女孩子要小至少三四岁呢。如果那个女孩子心理又早熟一些,你俩岂不是正好相配?
后来,落遇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抽抽了,居然会那么说。这是斩断展晓白情缘的多好机会啊!
这倒也是。不过我年纪也不小了,对感情的事难免想得多一些。我担心的是,她希望我能像她父亲那样成熟稳重,处处包容她。现在在工作生活中,因为她算是我的徒弟,我会多包容一些。可是如果真的相处起来,我怕自己没有那样的耐心。展晓白说。
她跟你说了,她要找像父亲一样的男朋友吗?落遇问。
那倒没有。我这不担心嘛。展晓白回答。
落遇想了想,说:我觉得,你最好找个机会,跟她提提吧。
我怕是自己自作多情。人家要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,岂不是很尴尬?展晓白说。
你这么好,人家小姑娘对你动情很正常啊。落遇说。
我哪里好了?展晓白呵呵笑了,说。
落遇想说,哪都好。她笑了笑,说:你既然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异样,那肯定是小姑娘有想法了。我相信你。
行。那我找个机会找她聊聊。展晓白说。
他一口气喝完杯中的白开水,说:天晚了,早点休息。那我回了。
好。落遇回答。
她送展晓白到门口,看着展晓白走进电梯,冲她摆手,电梯门合上。她关上门,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。
多年后,她反复问自己,为什么那天晚上不表白。也许,表白了,结局会不一样。她突然意识到,虽然她总怀着一丝期盼,觉得展晓白有可能也喜欢自己;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,早就认定了展晓白喜欢的,不会是自己这样的女孩。这就能解释,为什么自己没有表白。她怕表白了,会失望,会难堪,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。
几天后,落霄燕给落遇打来电话。在电话中,落霄燕声音大得快把落遇的耳朵给震聋了。明明是很生气的嗓音,落遇却听出了快乐。她说:落遇,你跟晓白两个是不是成心的?我都说了,叫你俩在我结婚前别谈恋爱。你们倒好,结婚就剩那么几天了,给我谈上了!
落遇一愣,想说,我没跟晓白谈啊。她犹豫了下,小心翼翼问:怎么了?
怎么了?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!邵炎说,他跟你好上了,让我伴娘另找他人。晓白呢,跟他们单位新来的一个小女孩好上了,也打得火热呢。落霄燕说。
我——落遇语噎。她为展晓白的事,弄得有些魂不守舍,都没顾上想自己跟邵炎的事,自然也没跟邵炎守那三天之约。邵炎似乎吃准了落遇那犹豫不决的性子,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,还是通过别人的口来奏。
行了行了,我不怪你们,别自责了哈。伴娘我已经找好了,就找展晓白那准女友;伴郎还是晓白。反正我们这的风俗,就是撮合伴郎伴娘嘛。我本来想撮合你和晓白来着,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出现了自己的缘分,哈哈哈,落霄燕笑哈哈说,你们肯定是沾了我的喜气,回头别忘了请我跟李申吃大餐啊。就这样,我忙了,挂了,BYEBYE.
落遇挂了电话,第一反应是想给邵炎打电话,质问他怎么可以随便乱说话。可是她转念一想,既然晓白已经无望了,难不成自己真的打算孤独终老?邵炎这样的,是自己修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条件,放弃了岂不是太可惜了?
她终究没有打电话,等着邵炎自动现身。她不是小姑娘了,需要真的好好考虑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