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手机好像落车里了!”王采薇和楚思涵等人刚坐上酒店电梯,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不见了:“你们一会儿先回房间,我去地下停车场拿一下。”
“诶,等等,这不是有跑腿的么?”楚思涵眼疾手快地拽住王采薇,把车钥匙往吴桐手里一塞:“你替采薇跑一趟,帮她把手机拿上来。”
吴桐把脸皱成个包子褶,一脸痛苦地弯下腰去:“楚老大,我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,能不能让我先回房间解决一下,再去给采薇姐拿手机?”
吴桐说罢,电梯里应声响起一记闷天雷,比榴莲还刺鼻的臭味让众人一脸嫌弃地捏紧了鼻子。楚思涵蹙紧眉头,恨不得刨个坑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埋了:“这是公共场合,能不能注意点影响?让你办个事儿怎么就这么难?”
“没事儿,人有三急嘛!”王采薇赶紧替吴桐打了个圆场,把钥匙从他手里拿了回来:“你们先回去,我自己下去拿就行。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啊!”楚思涵嘱咐道:“我马上有个合同要谈,就不陪你下去了,小心私生饭和娱记。”
电梯在十三层逗留片刻,又回到了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。
王采薇独自穿行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,鼻尖充斥着汽油和汽车尾气难闻的味道,除了“踢踏”脚步声单调回旋外,再没了别的声响。按下开锁键,淡黄色车灯在昏暗停车场里闪了一瞬,她找到座驾,弯腰探身进去翻找,发现手机就静静躺在后车座的真皮座椅上,大概是她裤袋太浅,下车时不小心从裤袋里滑了出来。
“呼,原来真在这儿,还好没丢。”王采薇长出一口气,收好手机后正欲锁车,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异动。她立刻机敏地转身,瞪圆了一双明亮凌厉的杏眼:“谁?!”
楚大妈果然料事如神,大半夜的不睡觉,跟小偷似的在地下停车场偷偷摸摸打伏击战的,除了私生饭就只有娱记了。只见对面那高瘦男人穿了一件灰色T恤,黑底黄边鸭的舌帽压得低低的,PM2.5口罩包裹住整张脸的同时也完美隔绝了停车场里的尾气,手中相机“咔嚓咔嚓”不断对准王采薇按下快门。
“我说这位兄弟,我下停车场拿个手机你也拍啊?”王采薇无奈地扫他一眼:“话题度是不是少了点儿啊?能上新闻啊?”
那人被王采薇调侃了几句,却并不接话,只管闷头拍照。
见他不理,王采薇也不想多招惹是非,锁好车之后赶紧折身回去坐电梯,然而这人竟像个变态跟踪狂似的,一路脚步匆匆尾随她到了电梯口。她抢先一步进了电梯,按下十三层后猛戳闭合键,然而就在电梯门关闭前的一瞬,一双干瘦枯黄的手悍然插到电梯门缝中,电梯自动感应系统反应灵敏地弹开了。
电梯狭小密闭的空间中,失重感强烈挤压着耳膜,王采薇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。她警觉地盯着眼前的鸭舌帽,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:我好歹是有武术傍身的人,还怕撂不倒一个歹徒?
想到这里,她稍稍镇定了些,摸出手机给楚思涵打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,请稍后……”通话自动提示音还没说完,王采薇就吓得赶紧挂了电话!
她没想到安静环境中手机音量竟然这么大,前面那人绝对听得一清二楚,如此打草惊蛇地暴露意图,会不会刺激得歹徒提前出手?她惴惴不安地胡思乱想着,忽然记起楚思涵刚才明明说过这会儿有个合同要谈,她还这么不开眼地打电话过去,真是被自己蠢哭了!
王采薇一面在心中懊悔不迭,一面屏住呼吸默数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,手心湿冷一片,从没觉得从负一层到十三层这么漫长过。眼看显示屏上数字从七跳到十二,她心中一阵雀跃,强抑激动地瞥了鸭舌帽一眼,却见他只是一脸漠然地摆弄着手中相机,并无任何图谋不轨的打算,王采薇微微一愣,难道是她想多了?
“叮!”
电梯终于抵达十三层,耳边响起熟悉的提示音,王采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。
见鸭舌帽仍旧在旁若无人地摆弄着相机,王采薇揣好手机,赶紧趁机脚步匆匆地走出了电梯。然而就是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,鸭舌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防狼电击器,王采薇只觉腰眼一酥,强烈的电流袭遍全身,半边身子都麻痹得失去了知觉。
此时,鸭舌帽不慌不忙地接住了瘫软下去的王采薇,将她慢慢拖进了电梯,并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,全过程平静从容得像演练过无数遍一般。王采薇被电得面色苍白、冷汗直流,连声呼救都喊不出来,更别说挣扎反抗了。她不甘心地僵直着身体,却只能像个人偶一样任人摆布。
电梯在十三层逗留了片刻又回到了负一层,鸭舌帽像扛麻袋似的将王采薇扛在肩上,一声不吭地扛着她往停车场角落里走。摄像头死角处停着一辆陈旧的黑色面包车,鸭舌帽沉默着把后备箱打开,动作粗暴地把王采薇整个人灌了进去。
后备箱里作案工具一应俱全,鸭舌帽手脚麻利地抽出麻绳,捆牲畜似的扎住了王采薇的手脚,又在她嘴上贴了层胶带,作案手法流畅而熟练。他如一台冷漠的作案机器,坚定而缜密地实施自己的恐怖行动,有条不紊、不慌不忙。当他完成了所有绑架步骤后,目无波澜地关下了后备箱。
此刻王采薇已经稍稍恢复了些知觉,但她手脚已经被死死绑住,再怎么挣扎也只是白费力气。她惊恐地看着鸭舌帽慢慢放下后备箱盖,有限的视野从方块逐渐拢合成一条细缝,然而在后备箱完全闭拢之前,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白色袈裟薄如蝉翼,被地下停车场的风吹得微微扬起,她能看到那道身影缓缓走来,却看不清那人的样子,她能记得起他波澜不惊的气度,却猜不透他现在的表情。饶是如此,她心底还是止不住地一阵激动——他是来救我的吗?
“砰!”
后备箱盖重重落下,一声闷响后,王采薇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。虽然目不能视,但她的听觉变得更敏锐了,她听到鸭舌帽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,却听不到弥月的脚步声,还待再仔细分辨,发动机引擎声却突然响起,彻底淹没了王采薇听觉。
“嗡!”
油门一踩,面包车陡然加速,王采薇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向后备箱门,她难受地挣动了一番,却只是徒劳地让自己的姿势变得更加扭曲。车子在地下停车场七拐八拐地绕行了半分钟,几乎要开出停车场了,王采薇心中刚升起希望火苗又被无情地浇灭,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:难道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?
巨大恐惧和失落将她包围,她缺乏安全感地将身子蜷缩了起来,然而下一秒,汽车尖锐的刹车声突然刺痛了她的耳膜。面包车像撞上一堵无形空气墙般硬生生停了下来,接着便是一连串又闷又重的撞击声。
她惊疑不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,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她下意识判断出这是一次绝佳的求救机会,于是用脚猛踹后备箱,尽最大努力地搞出各种动静。
一番挣扎过后,外面的撞击声停止了,后备箱盖子却还是没有打开。
王采薇心中愈发焦急,倍加用力地撞击着后备箱,汗水润湿了她的头发,手肘、膝盖、身体所有可以活动的地方都撞得一片淤青,她喉咙里发出急切地呼喝声,仿佛笼中囚鸟拼命扑棱着翅膀想要逃脱。
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,合金板制的后备箱盖子“喀拉”一声轻响,整辆车子发出被肢解般的悲鸣,紧接着,后备箱盖便被人用蛮力硬生生卸了下来,金属碎屑纷扬碎了一地,整个过程透露着一种简洁强悍的暴力美学。
她呆若木鸡地看着弥月随手将其扔在地上,漫不经心得就像丢了张废纸片,可当得起举重若轻四个字,而仪态依旧高雅出尘,超凡脱俗。
看到王采薇一脸惊愕,弥月便善解人意地解释道:“我实在不知这铁盒子该怎么开,又怕把你闷着,只好拆了。”说罢他便上前替王采薇解了缚,双手拽住绳子一扯,也不见他怎么使劲,捆住王采薇手脚的尼龙绳就像纸糊的一样断了。
王采薇游魂般自己扯下胶带,结结巴巴地向弥月道:“你……你难道是铁臂阿童木吗?这力气也太大了吧?”
“铁壁阿童木是你们这里有名的力士吗?”弥月随口一问,自然间流露出轻柔而温和的语态,瞬间如清风般抚平了王采薇心中的恐惧。弥月将她从后备箱里搀了出来,又向她道:“虽然不知他力气几何,但以佛门金刚不坏之身,卸一堆废铜烂铁还是手到擒来的。”
“你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”王采薇怔怔看着和尚,虽然她依旧觉得很荒唐,却再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大发脾气了:“不要再拿什么大宋的幌子来骗我了,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接近我?”
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贫僧的确是大宋僧人。”弥月双手合十:“我之所以来此,是想请女施主帮个忙,查一查折子漪的下落。”
“折子漪?她是你什么人!”王采薇下意识地将内心想法脱口而出,话刚出口,才意识到自己问过界了。她蹙着眉头,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道:“如果你要找人的话,去找警方求助不是更快吗?”
“子漪也是千年前宋人。”弥月微微一笑,不疾不徐地解释道:“我记得跟你提起过,千年前灭佛一战后,子漪便下落不明了。我找寻良久未果,只有你的玉蟠龙上有她的气息,所以我想,你或许知道她的下落。”
王采薇刚想说我也不知道啊,但她转念一想,人家好歹也算救了自己的性命,这点忙怎么能不帮?想到这里,她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:“你说的折子漪是哪三个字?你写出来,我帮你查查看。”
弥月并指如刀,在地上写下了“折子漪”,待王采薇看清后,又将抬手其抹去:“如此便劳烦姑娘了。”
“这说的哪里话?”王采薇大气地摆了摆手道:“你是我救命恩人,举手之劳当然能帮则帮。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,等我查到了线索,回头方便联系你。”
弥月刚欲开口,地下停车场内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王采薇隐约间听到楚思涵和吴桐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,想来是她下去取手机久久不归,电话又打不通,他们担心王采薇出了事,兴师动众地下来找人。
王采薇应了一声,大声告知众人自己的方位后,扭过头去准备继续跟弥月说联系方式的事。然而让她倍感错愕的是,只一眨眼的功夫,和尚又鸿飞冥冥了。
失去了主心骨支撑,仓皇间脱力感突然袭来,王采薇这才感觉被电过的身体有些不得劲,浑身上下更无一处不痛。她脚下一踉跄,身子不稳地瘫软在地,目光茫然地扫过散架的后备箱,又看看被徒手扯断的尼龙绳,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没有实感。
难道弥月真的是千年前的宋朝修行者?
这个荒唐的念头在王采薇脑海中一闪而过,却很快被她摇头推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