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这么重……”原萧本来自己就身体虚弱,其实路并不长,可是背着唐衍,原萧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,他背着唐衍摇摇晃晃地走每一步路,心想唐衍怎么重啊。
唐衍在他背上,不仅神志不清,还口中喃喃自语,原萧几乎想把唐衍扔在路上的时候,却听唐衍口中道:
“原萧。”
“原萧。”
唐衍竟然念着自己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好像在恳求原萧不要丢弃他,也让原萧疲累的身体背着他有了一点一点前进的动力,更让原萧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。
前世他只记得自己认识唐衍,却不知道唐衍对他有多么深的交情。现在唐衍这样呼喊他,是什么意思?
不对啊,前世这个时候,明明还没认识唐衍啊。
原萧就这样胡思乱想着,终于把唐衍背到了药铺子看病。
唐衍躺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,入眼的正是一张清俊秀逸的脸。
他的眉眼蕴含着远山的烟气,眼睛又氤氲着水墨飘逸的灵气,在唐衍的记忆中重生了。唐衍一个恍惚,只觉得这是个梦,眼前的人清晰着,却渐渐模糊成一片水雾,勾起唐衍心里最深处的刺痛。
“你哭什么?”眼前虚幻的人说话了,一下子才让唐衍把泪光中迷失的自己找回,他赶忙用衣袖擦去泪水,眼前清晰的景象让唐衍重新睁大了眼睛。
眼前的人正是原萧。活生生的原萧。
原萧用一种含笑的眼神盯住唐衍,唐衍看着原萧嘴角的笑意,感到此生还能见到他真是无比幸运。
下一刻,看着大夫在给自己针灸的唐衍才明白原萧是在嘲笑自己,刚刚流泪的那一刻,一定是被原萧认为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在大夫面前怕疼。
可比起能重新看见原萧,这些都是小事。唐衍看着原萧的眼神,变得斑驳寻味起来。
如今的原萧才是十四五岁的样子。
看来真的是重生了,唐衍极力按捺住内心的喜悦,可是很快前世锋利的回忆又迅速把唐衍划伤,看着此时活生生的原萧,就让唐衍心口剧烈地疼痛着。
原萧此时根本不知道唐衍在想什么,他想到唐衍刚刚在路上一直呼喊自己的名字,百思不得其解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唐衍,你在路上老是喊我的名字作甚?”
“啊?我有吗?”唐衍茫然道。
“怎么没有。你喊了我的名字整整十八遍,我都数了下来。”
“是……是吗?”唐衍没想到自己在原萧面前无意识的时候,竟然如此大胆地喊出了原萧的名字。
前世他亲眼看着原萧在眼前死去,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,如今隔世还能深深唤起。他知道原萧是被冤枉的,可是当时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原萧在面前死去,却无可奈何,什么也阻止不了。
纵然后来他为了帮原萧昭雪,他不惜一切登上他本不喜欢的皇位,直到除尽了所有害原萧死去的人,他枯坐在那张充满了权势的龙椅上,享受一个人的胜利,却没有半点喜悦。
他终究再看不到原萧了,纵然所有人血流成河,伏尸百万,怎么敌得过原萧生前一瞬的清朗微笑?
唐衍想到这,露出一个眸底深深的浅笑,他看着原萧,忽然脸色微微变化。他道:“等等,不对,你怎么知道我叫唐衍?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原萧措不及防地咳了出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唐衍看着咳得浑身颤抖的原萧,想着唤来大夫给原萧看看。
这下轮到原萧窘迫不已,他怎么无意识中就喊出来唐衍的名字了呢。前世的唐衍和他在街市上相遇,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,后来才知道唐衍竟然是皇子,但身份的相差并没有成为两个人友谊的阻碍。
唐衍从来在原萧面前没有摆过皇子的架子,后来当原萧得知唐衍是皇子,唐衍依旧让原萧直呼其名,所以刚刚唐衍出现在自己面前,原萧还当他是自己的好友,就脱口而出了。
可是现在这个时候,唐衍还没认识自己,原萧赶紧找了借口搪塞道:“你刚刚昏迷不醒的时候告诉我的,让我叫你唐衍,我……我便这样叫了。”
这个解释让唐衍非常满意。
上辈子没白交你这个朋友,这辈子我也要和你成为朋友。一时间,两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。
“好了,我已经给病人开好了方子,你是他的弟弟吧?把他带回去按照药方上写的好好煎药,悉心调养一番就没事了。”这边大夫过来嘱咐原萧道。
原萧拿着药方,又细细问了大夫许多注意事项,唐衍在一边看着原萧认真询问大夫的样子,心里想道:原萧,能看见活的你,真好。
等原萧问完了,唐衍看着原萧道:“我在家中做了惹家父心烦的事,于是从家里逃出来,若此时回去只怕家父更加震怒,所以能否恳请贤弟收留,待我病好后再来专门酬谢贤弟?”
原萧一笑,心想唐衍肯定是从宫里逃出来游玩,而且前世真心的朋友只有唐衍一人,如今收留唐衍正好重新和唐衍结交,于是欣然答应。
“那劳烦贤弟再背着我回去了。”这么不要脸的句子,唐衍却说得平常轻松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原萧再一次措不及防地咳了出来。
为唐衍抓好了药方的原萧只得又背起了重哼哼的唐衍,毕竟他做不到坐视不管啊。今天重新看到老朋友,原萧是很开心的,只是,他觉得一切又有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唐衍似乎和原来的唐衍有点不一样的气质,至于到底是什么呢?原萧想了想,又用语言描述不出来。
也许是死了一回,重新见到唐衍便会有这样焕然一新的感觉吧。
唐衍被原萧背回庄子的时候,虽然以前听原萧说过这段经历,但还是被这个庄子的简陋吃了一惊。
好歹唐衍是不愁吃穿的皇子,再简陋也没试过在田园风的茅屋里生活。
原萧看见了唐衍眼底的惊讶之色,便道:“怎么了?没想到我是个家徒四壁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