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英连忙迎了上去,把元宫晟的情况如实禀报。太后才稍稍放下,这下只注意到尹灼华。此人当初意图谋反,这几日皇儿把他放了出来自己倒是知道的,只是怎么他一出来自己的儿子就出事了,这事是不是巧合恐怕还得调查一番。
裕嘉太后一步步逼近,尹灼华始终维持方才半跪的姿势,但腰板却并未显现出半点匍匐之意。没有太后的允许,他不能抬头,尹灼华知道她心中的芥蒂恐怕这一时半会是消除不了。
“尹将军,三年了,你可好?”皇后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,却并未叫他起身,这已经足以说明她的态度。尹灼华沉默半响,沉声道:“微臣并无大碍,承蒙太后关心。”
三年,足以改变一个人。此刻尹灼华给予她的感觉早不似当初那般稚嫩,三年的磨练,在他身上体现的是更加浑然天成的大将之风。少了往日的幼稚,使得他更加的稳如泰山。
“平身。”太后平静地朝他开口。那双美艳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,含笑看了陈英一眼,随即便走到元宫晟的床边,手上的金甲太过碍事,她竟全部摘了下来,才把手置于元宫晟的额上。辛亏,并无大碍,她微微收回了手,身边的宫女立马替她戴上了方才的金甲。
那是权位的象征,若无必要决不可轻易摘下。“陈英,你是宫里的老人了,这交给你哀家也放心,皇儿身体若有变化,及时派人禀报哀家,明白了吗?”裕嘉太后向来倚重他。
陈英那敢耽搁,连连答应着。随着太后的离开,这屋子里似乎突然又安静了下来,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午时。边关战事紧迫,尹灼华和康子鸿决定就在这等着陛下醒来。
陈英不敢懈怠,一直站在元宫晟的床边,生怕他有什么动作是自己没有瞧见的,精神一直高度紧张。只是,说来也奇怪他们陛下的身子虽不算太好,但怎么说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。
从前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情况,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。“陈公公,陛下最近,可是欠安?”康子鸿忍不住问了一句,近来晟国边界三国来犯,也不知陛下是不是累着了。
身为一国之君,操劳是不可避免的,但康子鸿哪里知道他竟已到如此程度。
陈英欲言又止,陛下休息的时间倒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就是近来总喜欢一个人看着远处发呆,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,只有在看着尹将军的时候眼神里才有一丝活人的气息。
元宫晟身上的大半功夫都是尹灼华亲自教授,他武功底子怎么样,自己最清楚不过。今天的事,让他有了些犹豫。他不明白元宫晟为什么生气,三年前亲手送他入狱的人难道不是他么。
“康大人,陛下身子小的不得而知。”语毕,陈英深深地看了尹灼华一眼。可惜,尹灼华一直紧紧盯着躺在龙床上的人,压根没注意到陈英的眼神,自然也错过了最后的暗示。
康子鸿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担忧,他的身体可是国之根本,万万不能垮!
“陛下,陛下!”元宫晟的手指微微曲了曲,陈英几乎立马就注意到了。连忙招呼着身边的小太监端水,元宫晟手上的伤也已经被太医包扎妥当,倒也并无大碍。
“退下吧,朕还要与两位爱卿议事。”元宫晟的严重恢复了清明,方才在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他们的幻觉。此刻,元宫晟的视线正直直地对上尹灼华。
电光火石之间,尹灼华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上前去,一手拦住了他的腰身。元宫晟惊愕地瞪大了眼,俊眉微皱,脸上不解之色尽显。元宫晟刚刚醒过来,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恢复,对他更是没有半点防备,这下子,尹灼华的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他的身上。
“咻……”利器划过耳边掀起的风声,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元宫晟的耳膜。
陈英霎时间白了脸,“刺客,有刺客!快来人,抓刺客!”总目睽睽之下,竟有人敢在宫内行凶!这无异于是在挑衅皇家威严,这御林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!
尹灼华拦着元宫晟的那手仍未放开,两人相隔不过一指。鼻尖冷香萦绕,元宫晟下意识地凑近了些,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跳动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……
元宫晟不知道的是,尹灼华到底用了多大的耐力才把体内的冲动硬生生给忍了下来。他把暗器从床板上拔了出来,是个六角的毒飞镖,只要被这飞镖击中,元宫晟必死无疑。
康子鸿惊愕之余,连忙唤人挡在二人面前。这般情景,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,尹灼华指不定会被人中伤成什么样,外边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,此刻两人根本无心理会。
“陛下,以后万事小心,微臣不可能时刻陪伴君侧。”说话间,尹灼华拦着元宫晟的手微微松开。人已经跑了,他现在自然也无危险,为保住元宫晟的名声,他不得不离开了。
“尹灼华,你再说一遍!”元宫晟脸色一变,一双早已历经沧桑的眸子此刻正翻起轩然大波。尹灼华并未答话,只这么沉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想要守护一生的人。
沉默,又是沉默!一股无名火从元宫晟胸中生气,不知哪来的力气,元宫晟一手按住尹灼华的肩膀,霎时将他按在身下,一手紧紧捏住他的下颚,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“陛下,不要胡闹。”尹灼华提醒他。
“滚出去,都给朕滚出去!”此刻,元宫晟已然气红了眼,一手执起床边的瓷杯猛然砸在地上。众人心中惶恐,随即便马上退了下去,这偌大的房间内,便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什么至尊之位,什么天之骄子,身边没有一个懂自己的人,要这些又有何用。元宫晟眼神忽然温柔下来,手一点一点地划过尹灼华的脸,他好像有些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