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然是天没亮,仍然是那件绿头巾,可母亲手上拎着的已变成了锁在柜子中的黄色小皮包包,那可是逢年过节母亲才肯拿出来的。
何薇打开窗,喊了句:妈。母亲回头看了看何薇。
“何薇呀,何薇,在家吗?何薇。”一阵急促的短跑步声和接二连三的呼喊声,将何薇从梦中惊醒。
“你妈出事了,你快和你哥跟我走吧。”村里的陈大妈一手提着一只鞋子,一手拽着衣襟,急喘气的站在门口。
陈大妈是村里唯一一个在镇上赶集卖些小玩意的生意人,平时里打扮也时髦,那头稀少的头发,染得如同那金发女郎。
何薇挂上单薄的的确良衬衫,喊起来还拉着长鼾的何武,骑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就往镇上赶。
何薇一口气爬到医院的五楼,站在病房门口,母亲插着氧气管,床边半跪半趴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,何薇走到病床前,喊了声:妈——和早晨母亲出门时那声妈多相似。她低头看了下那个男人:满脸皱纹,说话间看到牙齿已经脱落些许,脸上满是泪水,何薇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:老泪纵横。
那个男人走了出去,何薇坐在床边,拉着母亲的手,眼泪簌簌的往下掉,嘴里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“薇儿啊,你来啦,别哭,你长这么大很少哭,现在咋地哭上了,妈还没死呢。”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黄色小皮包,何薇伸手拿来打开,“这里面有二万块,是给你们兄妹上学用的,我向你王叔那拿的。”母亲扭头朝门口瞅了瞅,何薇顺着母亲的眼神看到那个老泪纵横的男人,她从母亲的眼中发现了一种别样的,以前从未见过的眼神。
母亲仰了仰头,看着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断抹眼泪的何武,叹了口气。何薇拽了拽何武,何武边抹眼泪边叫着妈。
“武儿,这么大人了咋就知道哭呢,学费都已经有了,就安心去上大学,咱们祖祖辈辈你可是第一个大学生儿。”母亲伸手拉住何薇与何武的手,“妈年轻时错过了你王叔,本想着现在你们都大了,我也就可以轻松了,打算着和他过下半辈子,可是人有旦夕祸福,妈没想到,这后半辈子竟这么快就结束了••••••••你们以后有啥事就去找你王叔帮帮忙啊••••••”
母亲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到花白的头发上,好似睡着了般。
何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何薇呆呆的望着母亲,就如同当初望着父亲那样。
她转身看到门口的那个男人坐在地上,张着嘴吧,只有眼泪不断地流。
母亲下葬的那天,何薇看见那个男人偷偷的站在大门后,望着院子里的棺材,送行的孝队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,何薇脑海中出现了那几句:
人生如此、浮生如斯、缘生缘死,谁知谁知、情终情始、情真情痴、何许何处,情之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