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府现在依旧还是侯夫人管着家,看她们庶出的小娘子不顺眼。虽然说在月钱上没有克扣过什么,却也显得漫不经心。下面的奴才哪一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,无论需要点什么都会刻意刁难一下,弄得沐霏经常是捉襟见肘,入不敷出。
“还没有好好的谢谢三小娘子让人送东西去……霏娘那里也没得什么好东西,闲暇之余绣了几个荷包,三小娘子用来打赏奴才还将就。”沐霏有些不好意思,实在是手紧,拿不出什么像的样子东西回馈。只好拿了平常自己做的荷包手帕什么的,给瑾希包了几条送去浣花坞
“谢谢十二姑姑。不过是看着新奇的小玩意而已,若是十二姑姑喜欢只管开口就是。如今阿瑾还小,那些花儿要十二姑姑这样的美人儿戴着才好看。”瑾希边说边悄悄打量着沐霏。
沐霏生母据说年轻时候非常漂亮,曾是教坊里红极一时的歌舞伎。被人高价赎出后赠送给了当时的国公爷,现在的侯爷。(伎不同于妓,前一种靠的是技艺才华,后一种靠的是颜值手段跟身体,唐代以后才渐渐混合在一起。特别是到宋代时期最是鼎盛,如李师师之流,皇帝微服出宫去给她捧场。严蕊严幼芳更是连朱熹的面子都敢拨,说不见客就不见客。尽管后来被朱熹的门下陷害入狱受鞭苔,却成就侠义的美名。)
因此大体上长得跟生母模样差不多的沐霏长得高挑匀称,纤细如弱柳扶风,肌肤如欺霜赛雪,容貌似皎洁明月,眉眼带着抹轻愁。就是如此素雅普通的打扮,也彰显得气质如兰,令人心生怜惜。
“瞧三小娘子这话说的,十二娘子天生丽质难自弃,咱们这些一个个的怕都是成了蒲柳之姿。”十六娘子沐霖刚好跨过门槛进来。把身上的斗篷自己脱了,顺手扔给带来的婢女绿豆,挥手赶她走开。绿豆赶紧向在座的小娘子们福礼后,又退了出去。
“十六姑姑安好。”瑾希率先站起来,不过却没有上前迎接。
“霖娘那里有竹子树根雕的小盆景摆设,已经让红豆给三小娘子那里送了几个过去,若是不喜欢只管随便赏人就是。”沐霖边说边福礼。
沐霖性格比较直爽一些,她生母是从外面纳进来有文书的妾,算是侯爷的侧室。又有嫡亲的几个舅舅暗中资助,日子过得比苦哈哈的沐霏可是惬意的多。且刚刚及笄不久,根本不急着想要嫁人。她跟沐霏是截然不同的类型,属于那种媚眼如丝,热情似火的性感美人。
或许她们被留到最后,说不定就是因为侯爷另外有什么打算。
根本无关什么体面不体面,说什么把女儿给人做妾是在打自己的脸。古代的高门大户里的庶女们运气好一点的可以嫁给庶子平民做正妻。次一点做嫡子的续弦填房,在正妻牌位前也必须是执妾礼。根本不是现在没有任何先来后到的区别,有些女人千方百计也要当小三抢位。在古时候不是万不得已,略微有身份的嫡女一般是不愿意给人续弦,一般多是把庶女推上去抵这个缺口。命运最不济的就只有做侧室做妾这条不归路,甚至有些还是要跟着嫡出女一起出嫁去当妾。
实际上在越是身份地位高的家族里,庶女跟奴婢相比,地位基本上相差不了多少。只不过有些开明一点的主母让愿意庶女略微接受适当的教育,精心包装以后换个好价钱。有些大妇直接把庶女们关起来,又或者当成奴婢使用,得把嫡出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当成主子一般伺候。等到大了以后拿去换取利益,却绝对不会有人说大妇主母对她苛刻什么的。
不过对待庶子相对就宽松一些,庶子的命运比庶女要好一点点,也仅仅是好一点点。很多庶出子都不能参加科举出仕,不是被当成家里的管事和账房使用,就是抛头露面给家族打理生意跟繁琐的事务,不得不依附家族生存。不然一旦被分家出去,一两代过后就完全成为平民甚至更加低下的身份。因此杂七杂八的事务又称庶务,古时指各种政务,亦指这些事务的经办人员。庶务一词应该就是这么来的。
“谢谢十六姑姑。”瑾希不卑不亢,没有因为沐霏没什么好东西回礼生气,也没因为沐霖的大手笔回礼而高兴。她是嫡女,就必须要有嫡女的气派跟胸襟。
话音刚落,就有小婢女进来通报:“大小娘子来了。”
“大姐姐来了。”
明珠是世子嫡女,又是沐府玉字辈的嫡长女,瑾希虽然是郡主却是妹妹,按国法是明珠给她行礼,按家规是她先给明珠见礼。于是三个人当中,她带头起身迎了出去。本来按照身份地位,她完全不用这样子做,等到明珠进来见个礼就是,不过是不想回来第一天就惹事。
从掀开的帘子缝隙里可以看到沐明珠的贴身婢女红雀拿着斗篷,年纪小一些的婢女桃子捧了手炉跟在后面。红雀本来是侯夫人祝氏的贴身婢女,后来方氏出事以后才拨给了明珠。那时方氏提拔起来的仆妇婢女受到牵连被打杀变卖了不少,谁让她们要投靠方氏做坏事。明珠身边更是换了个遍,一点没让留方氏身边的陪嫁婢女仆妇。
沐瑾希迎出来在门口边,等到有人掀开厚帘子,明珠跨进门槛时,按着长幼之序敛衽一礼:“大姐姐安好。”
只是悄悄一眼,瑾希就觉察到已经八岁的沐明珠个头跟六岁的自己差不多,甚至自己还冒一点点。
大娘子沐明珠虽然恨瑾希恨得牙疼,却不得不惦记先前祖父敲打自己的话语,皮笑肉不笑的道:“谢谢妹妹的让人送去的礼,姐姐那里有爹爹让人寻回来的画册,听说妹妹在启蒙学画,用那个最是不错。”
她假装没看见一般直接受了瑾希的礼,却不回礼也不见礼。按家里的长幼尊卑是瑾希给她行礼,可是按照身份地位却该她给瑾希行礼。红雀轻轻推她,她还是无动于衷。
那画册里的画作虽简单,寥寥几笔却笔风老辣,一看就知出自大家之手。本来自己也舍不得,可是想到若是哄着沐瑾希高兴,让她去跟祖父求情,说不定自己娘亲就可以从老家被接回来。
“姐姐自己留着就是,阿瑾才刚刚学用笔呢!”瑾希暗自警惕,从来对她怒目而视的沐明珠今日是哪一根筋不对了,竟然还对她献殷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