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等到岭岭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实在不明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。因为第二天训练她的人就变成了兰卡。
岭岭怕兰卡,他比马内加温和很多,但是那种威厉之气很有压迫感。岭岭一上午一句话都没有说,只是听话地练习。经过这两天的大量练习,她已对枪声产生了免疫,而且兰卡不许她戴耳塞,说是会影响灵敏度。
在兰卡面前,岭岭就像是一个女杀手,一板一眼,不苟言笑。
女杀手?
“怎么回事?”看到岭岭放偏一枪,兰卡厉声问道,如此分心,不像话。
岭岭脑门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,女杀手?兰卡想利用她去杀人?
兰卡走到她面前,见她一脸失神地盯着地面,拿着枪的手轻颤。
“兰卡先生,你会让我去死吗?”因为紧张,这句话她表达得很含糊。
哦?小东西明白过来了?聪明的孩子。兰卡真是欣慰,果然没叫他失望,也省去他以后浪费口舌的时间。
因为兰卡的沉默和似笑非笑的表情,岭岭突然感觉深深的恐惧,那种灵魂脱离骨肉的恐惧,既而变成置之死地的愤怒,她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盯着兰卡,猛地举起枪对准他。
两人对峙,岭岭就像一只离开了母亲被狮子激怒的小豹子,满身的棱角都竖了起来。
如果兰卡能够开口说一句,哪怕是点个头说声“yes”也会让她好过很多,可偏偏他是眼中带笑地望着她,这简直让她想要失声尖叫。
一片寂静中,她扣下了扳机……
阿斯纳照例端了玉米糊和果汁去岭岭的房间,在门口被马内加拦住,“不用了,她不能吃。”
阿斯纳愣了愣,偷偷往房间里张望一眼,什么也没看见。回到家的他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那个姐姐不能吃东西了,他母亲看了他一眼,说了句不知道。
其实她昨晚听自己的男人说了,说是那个女孩顶撞了兰卡,现在被兰卡给囚禁了。可怜的孩子,她见过她,看起来不像是坏人。也许她只是违抗了兰卡的命令而已,兰卡可是他们这里的守护者啊,大家都很听他的话不是吗……
马内加倚着门框,沉着眼看着窝在木椅里一动不动的岭岭。
居然胆大到朝兰卡开枪,不要命了……
她昨天被兰卡关在仓库里,早上的时候,兰卡让他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,还说不能让她吃东西。她一直不说话,也没有哭,但是眼睛睁得大大的,好像总看什么出神一样。
“嘿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马内加问道。
为什么?能是为什么,太害怕,所以想让害怕的源头消失。岭岭心想,果然是个老人精啊,早就知道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,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挑衅她……结果现在又有了理由囚禁她。
与虎谋皮……他想弄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……不知道路演他们有没有找到援助来救她……
苍天啊,她当初为什么要逞能,会不会她的人生就要终结在这里了?她的家人,她的朋友……
马内加见她依旧出神,叹了口气不再问,走进屋找了把凳子坐下。
与岭岭住的树屋一桥相连的树屋里,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修一把古老的弓。
精致的螺旋太阳及蛇马人的图腾,铜质的弓身中央有一颗紫色玛瑙镶嵌,只是弓弦快要断裂。他把弓弦拆下来,重新绷上牛皮制的弦,一点点收紧,直到拉弓放弦会发出“嗡”的声音。
这是他在一个老牧羊人手里买回来的,那个老人告诉他这把弓的故事,一个淘金者和一个巫女的爱情故事。
那个可怜的巫女为了救心爱的人用这把弓一箭射穿了自己的灵魂,从此她的躯体也灰飞烟灭。
兰卡只是觉得,这把弓会成为他的护身符。因此他修好了它,依旧把它挂在墙上。
看着这把弓,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女孩绝望又愤怒的眼神。
他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开枪——虽然他知道枪膛里已经没有了子弹,所以他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。
他过了吊桥,走到岭岭的树屋门口,马内加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,音乐声和播报新闻的声音掺杂在一起,显得吵闹又搞笑。
他的视线落在躺在木榻上的瘦小身影,一动不动,像是熟睡了的样子。
马内加注意到兰卡的出现,忙把收音机关掉,站起来用手示意了一下就出去了。他总觉得岭岭会跳起来和兰卡打一架,所以,为避免无辜的自己受到伤害,还是早走为妙。
“岭,该起来了。”兰卡在马内加坐过的凳子上坐下,重新打开了收音机。
榻上的人很久没有动静,然后突然坐起来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