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衫公子一愣,想是没料到白羽玥阙居然说得如此沉痛。
再看看她,分明是一副激动的神态,牙关紧咬,拳头紧握。眼睛里流露出来的,竟然是无穷的悔恨。
她在后悔?她在恨?
黄衫公子微微一笑,声音清朗的道:“我倒是觉得,这位阙公主很了不起呢。”
“了不起?哼,她么?”白羽玥阙又是轻哼一声,言语里流露出来的意思,颇为不信。
黄衫公子笑容一收,温润的脸庞竟然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:“一个柔弱女子,身逢乱世,为了保全清白和气节,能够做到不避强御,飞身跳下悬崖,仅只是这份勇气,就已经比寻常人要高出一筹。试想,蝼蚁尚且贪生,何况我们?如果换了是我,碰到这种情况,会怎么做,也未可知吧!”
“这么一死,本应该是一了百了,可是如果,她真的没有死成,面对一切,却无力回天,又该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黄衫公子倒是愣住了,他俊秀的眉眼微微一蹙,显然是在沉思。
而后,他的脸上忽然荡漾着温和的笑意,很坦然的道:“来晟国吧!我相信,晟国的皇帝陛下,能帮这位阙公主完成心愿!”
“哦?”白羽玥阙淡淡的一笑,“但愿如此。”显然只是随口回答,没往心里去。
黄衫公子也不去计较,随便笑了笑,喝下一口茶,但是眉头一皱,显然是喝不惯这里的茶水。
白羽玥阙也不再耽搁了,放下茶钱,很有礼貌的一拱手道:“在下还有些琐事,先告辞了,公子请继续。”
黄衫公子也微笑道:“公子请!”
:娈童
白羽玥阙拉着寒霜,走出了茶馆的大门。夕阳西下,而这里离清扬王府还很远。白羽玥阙连忙和寒霜一路往北的赶路,可是走了没多久,她们就停下了脚步,街上大摇大摆晃过来的,有三个人。
是刚刚在望江楼前刁难自己的那位袁公子和他的两个仆人!
看到他的一瞬间,白羽玥阙很自觉的选择低下头,绕路走。她虽然有骨气,但是并不表示她傻气。和流氓纨绔讲道德,结局只有挨打的份。
不过人算不如天算,让白羽玥阙担心的话还是响了起来,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传来:“哟,这不是那个文采风流的公子么?哪阵风把你吹来了?”
白羽玥阙连脸皮都懒得抬一抬,只是冷冷的道:“你挡着路了,请让开一点。”
“哼,你以为你是谁啊?”袁公子还算英俊的脸孔扭曲,恶狠狠的笑道:“你刚才有江毅然帮你挡驾,现在他人呢?”
“我和江公子只不过是萍水之交,并不熟悉。”白羽玥阙一脸的平静,脚下却打算绕过他去。
袁公子却没有打算放过白羽玥阙的意思,他一把抓住白羽玥阙的胳膊,大声道:“本公子还没有放你走,你走什么!”
没想到白羽玥阙冷静的一抽手,自己还没说话,寒霜就冲上来大呼道:“说就说,动什么动,把你爪子拿开!”
“你!”袁公子气得脸色都变了,缓和过来,一张脸全是狞笑,“本公子见过女人讲三贞九烈的,没想到你也讲!你是哪家府里的娈童,被你家大人看得紧,所以怕被我碰了,回家受罚是吧?”
“闭上你的狗嘴!”寒霜气得跳了出来,“什么娈童娈童!真是龌龊!你以为我家少爷是什么人!”
:身份
“什么人?哼,你是什么人我不管,但是你们一定要知道,本少爷是什么人!”
袁公子脸色忽然露出狰狞的笑意,大呼道:“阿哼阿哈,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让他们知道,我袁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!”
“是!”站在袁公子身后的两个仆人也狞笑着走了上来,手腕撑的咯咯直响。
寒霜护住白羽玥阙退后一步,有些畏惧的道:“青天白日的,你们想做什么?”她害怕的看向周围,旁边的人自动的绕过她们,似乎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看来这个袁公子积威已久,平素横行霸道惯了,又或者是他此刻的气势太盛,竟然没有人敢管他。
“哼哼,做什么,”略胖的仆人阿哼笑道,“等小爷好好收拾收拾你,你就知道小爷在做什么!”
白羽玥阙却一步先跨了出来,将寒霜挡在身后,平静的看向袁公子道:“惹怒你的人是我,和我的仆人无关。你们想要收拾就收拾我好了,别殃及无辜。”
“本少爷想打谁就打谁,还轮不到你来管!”袁公子大声道。
“你要是打了我家公子,清扬王不会放过你的!”忽然,寒霜大声的宣告。
“清扬王?人称‘铁面王爷’的慕云天?”袁公子不可一世的脸庞蓦地闪现出一抹犹疑,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寒霜和白羽玥阙,问道,“你们是清扬王的什么人?”
“哼,知道怕了吧!”寒霜高傲的扬起了头,“告诉你,我家少爷是……”
“寒霜!”白羽玥阙忽然打断了她的话,沉声道,“别忘记,我是什么身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寒霜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一抹遗憾的光芒。
:救险
白羽玥阙不动声色的点点头,把寒霜推到自己身后,又一脸平静的对袁公子道:“事实就是这样了,你要对付,就对付我一个。”
“你小子骗我?”袁公子头一仰,还以为寒霜说她们和清扬王府有瓜葛,是假的。
白羽玥阙眼睛一直很淡然,摆摆手道:“你若是不信的话,尽管打来。我相信慕云天就算再怎么样,也不会看着清扬王府的人在外面被人肆意欺负。”
“好!”袁公子眉毛一横,“我就打了!大不了,我去清扬王府请罪!阿哼阿哈,上!”
“小心,少爷!”寒霜一声大喊,想要拦在白羽玥阙的身前,却被她阻止了。
眼见着阿哼阿哈的拳头越来越近,白羽玥阙知道自己躲不过,更不愿意让寒霜帮她挡。于是她护住寒霜,却一动不动,闭上眼睛,等待着拳头的降临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十秒了,可白羽玥阙料想中的拳头,还是没有降临。
白羽玥阙也不免睁开了眼睛,她的面前是一个背影,一个男子挡住了她,用双手拦住了打人的阿哼和阿哈,一使劲,反倒把那两个家伙推到了地上。
接着,她听到了袁公子的喊声:“梅思禹,又是你?!”
是梅思禹!白羽玥阙心里蓦地一松。
“哟,袁大公子好大的气啊!怎么,又有谁触了你的霉头,光天化日当街行凶?”梅思禹的笑声传来,“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一样,打了你也不嫌硌手!”说罢,他笑着回过头来,骤然看到白羽玥阙和寒霜的脸庞,愣住了。
袁公子的表情骤然变得怒气磅礴:“梅思禹,我的事,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?”
:裙带关系
梅思禹回过头来,看着袁方,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:“不好意思,你要打谁我本不想管。不过这两个人,我是一定要保下的。”
“梅思禹,你存心找茬是不是?”袁公子大声道。
“我看找茬的是你!你知道她们是谁么?”梅思禹冷声道,“如果不想慕云天亲自来找你的话,就给我闭嘴!”
“清扬王慕云天?”袁公子的脸上闪现出一抹疑窦,再看看一脸平静的白羽玥阙,难道这两个小子真的是慕云天的什么人?
“我们走!”梅思禹根本不理袁公子一行三人,带着白羽玥阙和寒霜就离开了现场。
“梅公子,刚才多谢你了。”过了一条街道,白羽玥阙才轻声道。
“哦,不必客气。”梅思禹的脸上荡漾着淡淡的微笑,方才的嬉皮笑脸完全收敛了,也轻声问道:“你和这位姑娘,怎么会惹怒了袁方呢?”这位姑娘,显然是说寒霜。
“一言难尽……”白羽玥阙轻轻摇摇头,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择其要跟梅思禹说了一遍。
“国殇、国破……”梅思禹轻声念了一遍,微笑道,“没想到姑娘兰心蕙质,这对子居然随手便能捻来。若是给我,估计想破头,也不一定能想得出。”
白羽玥阙却是摇摇头道:“都怪我锋芒太露!这些小技,本不该献丑的,祸从口出啊!想来,这位袁公子定是位爱国之人,才听不得我说晟国半句不是。”
“爱国?他?”梅思禹失笑道,“他才不是什么爱国呢!他是工部侍郎袁尘之子,自小也是纨绔骄横惯了的。他的姐姐袁媛,是当今皇上的宠姬月嫔,有了这层关系,更是飞扬跋扈,只怕这主管京城治安的九门提督,都不放在他的眼里了!”
:保驾护航
白羽玥阙默然无语,过了一瞬,又抬头问道:“我记得梅公子和王爷要参加端阳登高的,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“还登高呢!”梅思禹叹了口气,“就是兰陵王说他身体不适,没有出行。结果皇上宴完群臣,就放我们回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白羽玥阙惊道,“难道说,清扬王他……”
“云天?他早就回去了啊!你们不知道么?”梅思禹也有些讶异。
白羽玥阙和寒霜互看了一眼,眼里闪过一抹沉重。寒霜着急的问:“怎么办,小姐?”
白羽玥阙也不知道,不过她可以想见,如果自己回去,将会面临慕云天怎样的责难。寒霜则一把抓着梅思禹的胳膊:“公子,你是王爷的朋友对不对?你一定要帮我们!”
梅思禹吓了一跳,连忙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情了么?”
白羽玥阙轻叹一下,缓缓道:“实不相瞒,我和寒霜是偷偷跑出来的。”
寒霜接着道:“您也知道王爷对我们很是看不顺眼,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,也许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梅思禹拍拍胸脯道:“我明白了。你放心,我跟你们回去。我相信就算慕云天再怎么样,也会卖我一个面子。”
“太好了!”寒霜拍着手大笑,“这下不用担心了!”
白羽玥阙也腼腆的一笑:“太感谢公子了。”
“啊,啊,不用客气。”看着白羽玥阙的笑容,梅思禹也觉得整个人都开朗起来。
她平常太清心寡欲了一点,就算是面临被袁方打的局面、被慕云天惩罚,也只是淡然一张脸,毫无表情。有时候梅思禹甚至怀疑,她会不会笑,有没有喜怒哀乐。